太卜司内,原本步履匆匆的卜者们纷纷放缓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静室方向。
只见青雀正轻轻拍着符玄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而平日里威仪凛然的太卜大人,此刻竟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疲惫,将额头抵在青雀肩上,任由对方安慰。
这场面……是不是有点太不掩饰了?
众人交换着眼神,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最终将求知的目光投向了似乎知情的绘星。
“绘星大人,”有人凑近,压低声音,“符玄大人和青雀前辈这是……透露点内幕呗?”
绘星正对着一份加密卷宗头疼,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知道的太多对你们没好处,该干嘛干嘛去。”
谁不知道绘星前些日子还说仙舟的天塌了,世界太黑暗,自己要完蛋了。
最近却接连被委以重任,若说没接触些内核机密,谁信?
但再想想青雀那通直接摇来元帅华的通信……算了,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恰在此时,绘星的加密玉兆急促震动起来。
她接通后,对面传来景元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片刻,绘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
要我六日后前往玉阙,主持‘论持明新眷之辩’?!
将军大人,这种牵扯多方、针尖对麦芒的差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您怎么就……接下了?”
玉兆那头,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却也斩钉截铁:“
此事各方利益交织,博弈激烈。
你心思缜密,立场相对中立,既能稳住场面不出大乱子,又不至于让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耍些小聪明无人察觉。
况且,你本身是持明族,于情于理,都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不行啊将军!”绘星几乎要哭出来,“让我在那种场合主持?
万一、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或者被哪边的老狐狸绕进去,那些一听新眷就要疯的持明龙师们,会活撕了我的!”
“恐怕推脱不了了,”景元的声音温和却毫无转圜馀地,“名单已经定下,流程也已呈报元帅御览。
绘星,多多练习,届时我会让素裳……嗯,派些得力的人从旁协助你。”
通信挂断。绘星握着玉兆,站在原地,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
自从青雀被盯上之后,内群龙师是怎么骚扰她,希望让她成为内应的,她可是太清楚了。
好在不是太卜等人一直将青雀带在身边工作,自己也可以借口无从下手,这如今可怎么办啊。
周围旁观的太卜司同僚们,看着她这副“天降大任于斯人,而斯人只想逃跑”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装,你就继续装。
这等露脸、攒资历、的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哭丧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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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明新眷之辩”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一场漫长且复杂的系列辩论与协商。
初辩旨在广泛收集仙舟联盟内部——主要是持明、天人种、狐人三大族裔——对此事的看法与顾虑。
华元帅并未缺省具体辩题,态度开放。
但这绝不意味着初辩会轻松。
恰恰相反,正因没有框架限制,且涉及未来族群力量平衡与资源分配的内核利益,辩论注定激烈。
为了防止持明族借“化龙”之机过度扩张势力。
天人与狐人两方的代表势必会从各个角度,提出尽可能多的质疑与阻挠。
至于天人和狐人自己是否也想“化龙”?
抛开没有“化龙大阵”内核技术支持、以及“萌阴身”秘法那低得令人发指的成功率不谈。
单是无法做手脚,确保记忆传承这一条,就足以让大多数码高权重者望而却步。
无法保留记忆的“新生”,对追求不朽与传承的仙舟高层而言,价值大打折扣。
因此,这场辩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持久战与神经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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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方壶仙舟的星舰上,白露有些坐立不安,拉着灵砂的袖子问:“灵砂,到了那边,我该怎么做呀?需要我说很多话吗?”
灵砂微微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小龙尊的手背:“龙尊大人不必紧张。
辩论之要,在于‘持理’与‘雅量’。您只需端坐主位,仪态庄重,体现我持明风范便可。”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若遇棘手问题,或不知如何回应,一切交给您体内的‘那位’便好。”
白珩的虚影适时在舱室内浮现,叉着腰,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模样:“
放心啦小白露!辩论吵架我最在行了!当年在曜青,我跟那些老古板吵架就没输过!
饮月那家伙当年的愿望,说不定我这次就能借着你的嘴帮他实现呢!”
她兴致勃勃地说完,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丹枫……哦,我是说,他的转世,这次真的不来吗?
这种场合,他应该露面才对吧?”
灵砂轻轻摇头:“丹恒乘客如今自认是无名客,不愿过多牵扯仙舟内部事务。
不过我想,辩论之后的新闻转播,他应当会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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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规格更高、防卫更严密的星舰客舱内,青鸢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无聊的时光之一。
她毫无形象地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发出哀嚎:“为什么不能让我直接用界域定锚过去啊?!
我在方壶明明激活过锚点的!这也太慢了!”
景元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斟着茶,闻言笑道:“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青鸢小姐,如今盯着您的‘有心人’,数量远超您的想象。
就在我们登舰前,还有持明族的人士试图潜入,目标明确——搜集您遗留的毛发或皮屑。
若让您独自行动,怕是瞬间就会被各方势力布下的天罗地网‘热情接待’。
届时万一冲突起来,场面恐怕难以收拾,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是么?”
得,看来今天注定要在这间虽奢华却与世隔绝的客舱里发霉了。
由于保密等级极高,星舰内部网络完全屏蔽,连玉兆都只能当板砖用。
青鸢带来的几款单机游戏,早已玩到索然无味。
最终,她决定重温在列车上与星最爱的“传统艺术”。
只见她调整呼吸,眼神放空,然后开始在地毯上有规律地滚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咕噜灵……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噜……”
景元端着茶杯,沉默地看着在地板上滚成一道青色光影的青鸢,眼角微微抽动。
对方曾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星穹列车非物质文化遗产”,并展示了据说是列车三人组(青鸢、三月七、星)日常的视频为证。
但景元怎么看都觉得,这更象是某种非常规的行为艺术。
毕竟徜若真是列车传统,视频中的丹恒不会多次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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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星舰另一个不起眼的局域,银狼难得没有在加班。
刃和卡芙卡悄然来到一扇特定的舱门前。
“你只有两分钟。”卡芙卡的声音平静无波,紫红色的眼眸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有我的‘言灵’压制,放心进去吧。时间一到,我们立即离开。”
刃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推开舱门。
门内,两道身影瞬间警觉。
浮元瞬间显现,直撞过来!
刃甚至没有抬眼,手中支离剑随意一格、一引,便将攻势轻易化解。
“等等!她是来找我的!”白珩的虚影急忙浮现,拦在灵砂身前。
灵砂眼神警剔,她看了看门口倚着门框、姿态悠闲的卡芙卡,又看了看刃。
“我知道,毕竟我曾为这位诊治过。”
最终她选择将有些茫然的白露抱在怀里,退到舱室角落。
“应星……”白珩的虚影飘到刃面前,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我听说,你现在有了长生之躯……”
“不过是一具被‘丰饶’诅咒、无法安息的行尸罢了。”
刃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锈铁摩擦,“此身残存,唯求一死。”
白珩沉默了片刻,虚影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
两人就这样,一个凝实如生却求死不能,一个虚渺如幻却牵挂犹存。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进行着一场旁人无法完全理解的、破碎的交流。
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走廊中回荡。
“刃,时间到了。”卡芙卡的声音清淅地传入。
刃毫不尤豫,收剑转身。两人身影一闪,已从另一侧应急信道消失。
几乎同时,舱门被再次推开。一位身形矮小、面容古拙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目光如电般扫过舱室。
看到只有灵砂、白露以及白珩的虚影,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缓缓退了出去。
为什么不愿意来见我呢?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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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卡和刃并未走远,他们沿着缺省的隐秘路径,很快抵达了星舰内核局域的一间指挥室外。门未锁,两人推门而入。
室内,华元帅正伏案批阅着堆积的文档,头也未抬,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
“仙舟会践行自己的道路。”
华率先开口,声音从容,“至于你们的选择,这取决于你们自己。”
“我们想说,至少巡猎不能是唯一的赢家。”
“呵,真要说起来,我怕是没你们星核猎手想的那么偏执。”华终于停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但至少,你们应该告诉我。
在未来那场或许不可避免的纷争里,‘她’与星际和平公司,究竟会走向何种关系。”
卡芙卡遗撼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元帅。
即使是艾利欧,也只能看到她的未来。”
她话锋一转,“不过徜若真是因为她的未来留在过去。
末王出手,便能将其揭露,即使是最坏的缺省,也能够掀起其一角。”
华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现在谈论这些,为时尚早,不是吗?”
她目光扫过舷窗外深邃的星空,“你们若再不离开,奉命巡查的云骑精锐,就该‘恰好’路过此地了。”
面对这含蓄却明确的逐客令,卡芙卡也只能优雅地欠身,带着沉默如山的刃,悄然消失在指挥室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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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副安宁的景象,那样的惨状真难想象啊。”银狼看了看公司总部这繁华的景象,不由得感叹道。
“公司遭难七分之六,存护秩序直接崩溃,在见识到那样的惨状之后。
或许她会意识到,牺牲一人就能换来美好的结局,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代价。
即使,这对一个人来说太过残忍。”卡芙卡感叹道。
“话说,我们留给她的话,她真的会信吗?”银狼疑惑道“她难道猜不到星核猎手是故意的?”
“她当然能猜出来,但这不重要。
我们只需要向其传达,尽早的融合那枚棱彩基石,越早越好。
随后跟随琥珀王遗产的继承者,她所创建的a20,创建起新的,庇护众生的秩序。”
“她会顺从吗?”
“这也不重要,等到琥珀王陨落之时,她依旧会重复这轨迹。
选择我们所提供的道路,不过是让她能够提前手刃一部分敌手。
取得一些先发优势罢了,托帕小姐,我想你在听。
听说你公务繁忙,但我想告诉各位一件事——享受吧,如今的时光仍旧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