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最终暂时逃过了“赛飞儿的刀”,因为青鸢被仙舟联盟以“持明新生儿特殊归属权论证咨询”为由,紧急请回了罗浮。
神策府内,景元沉思良久,最终离开前嘱咐,“素裳,我有要事需与大家商议。
麻烦你先去请藿藿,然后一同到翁法罗斯那片划给仙舟的临时驻地等我。
记住,是私事,不必惊动旁人,更不必兴师动众。”
昔涟被仙舟联盟的真诚(巡镝?)所打动,动用权能,在罗浮与翁法罗斯之间构筑了一扇特殊的“百界门”。
正在兴致勃勃翻阅某本艰深古籍的素裳闻言一愣,随即领命。
自从将常用字认全后,她发现自己并非真的厌恶读书,那些古老记载中的史诗与智慧,时常让她心驰神往。
她甚至私下觉得,自己说不定是个被武道眈误了的“文科生”。
素衣:绝无此种可能!
景元也亲自动身,逐一邀请与会者。他首先来到太卜司。
踏入符玄办公的静室时,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惊——那位以勤勉着称的太卜大人,此刻竟伏在堆积如山的玉简案牍之上,呼吸均匀,赫然是睡着了。
一旁的青雀见到景元,连忙竖起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符卿她……居然会在公务时间入睡?”景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诧异。
青雀狡黠一笑,同样小声回道:“太卜大人昨日熬夜,说是研发出了一种用法眼辅助批阅公文的‘高效术法’。”
她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几分得意,“其实呀,后面那几摞都是我偷偷帮她看完的。
将军您可千万别说漏了,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
“原来如此。”景元了然地笑了笑,随即又有些无奈,“不过这下就不能说是我说漏的吧?”
“笔迹不同,本座还以为是新术法运转尚有滞涩,未曾想……”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伏案的符玄不知何时已直起身,法眼光晕流转,脸上并无初醒的懵懂,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目光如电般射向青雀:“本座设置的‘特定人物接近自动苏醒’,倒是成功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双手叉腰,眉头紧蹙,语气是熟悉的严厉:“比起这个,本座更想问你,青雀!你怎么又在加班了?
本座不是明确说过,严禁你过度劳累、尤其禁止私下加班吗?!”
青雀挠了挠头,面对符玄“人赃并获”的质问,知道瞒不过去,终于收起玩笑神色,坦然道:“太卜大人,我知道您是想让我先有一段……轻松些的时光。
但推衍所见的灾祸阴影并未散去,它可能迟到,却未必不会来。”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如果我成长得能更快一些,更强一些,或许就能做得更好。
让太卜大人您,让景元将军,让仙舟可能被卷入的无数民众……都能活下来。”
景元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欣慰于青雀的担当与成长,却也泛起一丝深藏的悲凉。
按照仙舟人的平均寿数,他已不算年轻,距离那草木疯长的魔阴身大限,或许并不遥远。
对他而言,若能为了仙舟战死星海,马革裹尸,也算是得偿所愿、死得其所。
当然,若是变成虫子还是免了。他暗自思忖,大概最终也会象师父镜流那样,被施加“萌阴身”秘法。
毕竟神战疑云已现,仙舟联盟不可能坐视他这样一个高端战力彻底消逝。
景元收敛心绪,开口道:“符卿,‘挽天’将军,”
他语气郑重,“我此番前来,是准备召开一次小型会议,总结近期情况,并非正式公务。
地点设在翁法罗斯,烦请二位务必拨冗参加。”
通知完太卜司,景元又转道丹鼎司。
面对司鼎灵砂,他表达了同样的邀请。灵砂却摇了摇头,面露歉意:“景元将军,抱歉。
丹鼎司上下即将出发,赴‘持明新眷之辩’。
在此之前,恐需全力筹备,实难分心他顾。”
“无妨,理解。我这边也非紧急要务。”景元微笑颔首,并不强求。
最后,他来到云骑军校场附近。尚未走近,便听到凌厉的破空剑鸣。
只见镜流竟难得抽出了时间,正在指导彦卿练剑。景元驻足一旁,静静观望。
镜流的声音清淅传来,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推衍画面中,未来的你为了应对虫海,自创出驾驭万千飞剑的战法,心分多用,确有神奇。
但那终究只是‘可能性’之一。恕我直言,彦卿。
你若继续这般只求其形、不修其心,恐怕连我如今的境界都难以企及。
更遑论在未来独当一面,于绝灭大君级的灾祸下守护罗浮。”
彦卿收剑而立,额角汗水晶莹,眼中满是不甘与急切:“彦卿愚钝,还请师祖明示!”
镜流轻叹:“若单论剑术天赋与机变,你比你那师父当年,强了何止一筹。
但论及心性定力,你此刻满心焦灼执念,远不及他当年沉稳。”
“那我该如何做?”彦卿追问。
“放过你自己,也信任你自己。”镜流语气转厉,“我的‘无罅飞光’,或是那未来幻影中的万剑极,它们都不属于现在的你。
依我看,你现在依旧是个孩子!
那般强度的训练暂且不提,即便是景元勒令你去休息,你也想方设法偷偷加练。
长此以往,非但无益,恐会滋生心魔,乃至……提前引发魔阴身。”
彦卿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声音发颤:“可是我一想到那样的未来,
一想到将军他可能…我眼前就全是遮天蔽日的虫群!我无法停下!”
镜流沉默片刻,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天若真塌下来,也该由我们这些‘大人’先去顶住。
你的年龄、阅历摆在这里,无论如何,此刻仍是个需要时间成长的孩子。”
“但推衍之中,彦卿不就顶住了吗?!”
彦卿抬起头,眼中散发出坚毅。
镜流顿时语塞。是啊,谁能想到罗浮的“天”能塌成那副模样?
哦,对了,推衍显示,这天还是自己弄塌的……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时,景元适时地走了出来。
“好了,彦卿。”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如今那场灾祸的根源——‘繁育’的隐患,已被拔除近半。
剩下的‘丰饶’祸迹为何突然失控,尚在调查。
有我坐镇,掀不起太大风浪。
实在不行……”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我们不是还能请回青鸢小姐吗?”
彦卿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他曾亲耳听见元帅华说过,即便是她,也需收回散布诸界的全部力量。
在毫无顾忌的前提下,才能确保“击杀”那个被虚无严重侵蚀、连自我认知都已混乱的青鸢。
这还仅仅是“现在”这个状态的她。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出身太卜司文职,究竟是如何获得,或者说,被迫承载了那样恐怖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低下了头,当悲剧重新发生,会不会再度掀开青鸢的伤疤
“唉,罢了。”景元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准备在翁法罗斯召开一次会议,彦卿,你随我同去。
师父,也请您带着白露一道来吧,有些事,或许也需要听听龙尊的意见。”
不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众人陆续汇报着“近况”,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素裳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单纯的快乐:“我最近最大的进步,就是把常用字都认全啦!连我娘都夸我进步神速呢!”
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景元不禁想起前段时间为了教导她处理基础文书,自己几乎呕心沥血的经历……
好在最终确认,这位云骑骁卫只是被习武眈误了文化课,本质上并不愚钝。
否则,若未来某日罗浮的权柄真的交到一个“李大枕头”手中……景元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当场魔阴身发作。
藿藿躲在尾巴后面,怯生生地小声说:“我、我最近试着每天多看半集恐怖片……
我想,未来的我之所以能当上判官,一定、一定是因为真正的判官大人们都在灾祸中……不在了吧?
不然怎么看,十王司首席判官的位置,也轮不到我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满是自我怀疑。
“我正在尝试逐步延长每日处理公务的时间,”
青雀接过话,语气平静,“目前可以稳定维持加班十六个系统时。
至于武力……”她苦笑了一下,“我真不是那块料。
从推衍看,未来的我纯粹是命途之力太过庞大,属于‘力大砖飞’,毫无技巧可言。”
白露举手发言,显得很乖巧:“白珩教我怎么飙星槎,然后我就被关禁闭了。”
符玄听着这些无关痛痒的汇报,眼神越发冷峻。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直刺景元:“
景元,你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借用翁法罗斯之地以避开联盟内可能的耳目。
将我们召集于此,应当不是为了听这些家长里短的汇报吧?”
见符玄已不耐烦,景元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肃然。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符卿所言极是。那我便直言了——如今联盟最高决策层,几乎已达成共识。
准备倾注海量资源,全力‘押注’于青雀,将她作为应对未来‘神战’的内核支柱培养。”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但诸位都看过推衍。
若真的卷入星神级别的博弈,对青雀本人而言,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恐怕……与青鸢小姐的轨迹,不会有本质区别。”
“哼!”符玄冷哼一声,法眼光芒锐利,“本座早说过,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的先顶着!结果呢?
推衍记录送到那些老家伙面前,他们看完后怎么说?‘两位将军在推衍中确已为守护罗浮奉献所有,精神可嘉。
然,若能多一位将军鼎力相助,想必结局会更圆满。’
——这分明是在阴阳我们没能顶住!想着把青雀推上去!
但他们可曾在乎青鸢、看过推衍中那个‘未来青雀’究竟遭受了什么?!真是一群只知权衡利害、不通人心的老顽固!”
她越说越气:“他们甚至已经急不可耐地给青雀批了‘挽天’的尊号,内定为下一任罗浮将军,还让她观看了所有的推衍记录!
那本座呢?!就这么不把本座这个现任太卜放在眼里了?!”
“好了,符卿,暂且息怒。”
景元抬手安抚,声音沉稳,“正因如此,我们才需另寻他路。
青雀,推衍中你的结局,你已亲眼所见。
现在,你有另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留在翁法罗斯。”
“我已私下咨询过黑塔、螺丝咕姆、阮·梅三位天才。
他们一致认为,青雀,你本身对‘繁育’命途力量有着超高适配性,这才是你被幕后黑手选中、算计的根本原因。”
“若你留在翁法罗斯,受昔涟庇护,隔绝于仙舟乃至星海大多数势力的直接触手之外。
那些针对你的算计,自然难以施展。或许,就能避开那条既定的悲剧之路。”
银狼的象素风格投影,毫无征兆地在会议室半空浮现,她甚至翘着虚拟的二郎腿:“听起来是个温馨的避难方案呢。
不过,这样的话,未来的历史轨迹恐怕会和推衍内容彻底跑偏,仙舟在你们预想中的那场‘神战’里,优势也会大打折扣。
你们家元帅……不会生气吗?”
面对这位神出鬼没的星核猎手,景元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元帅大人曾言:‘若整个仙舟联盟的未来,都必须系于一人之身,彷佛除她之外,联盟便再无英才可用,那才是联盟最大的悲哀与失职。’”
“啧,漂亮话。”银狼耸耸肩,“艾利欧没对这条世界线发表看法,证明它‘不重要’。
我是来给你们加装‘保险’,劝你们回到‘正轨’的。”
“我本人并无离开仙舟之意。”青雀平静而坚定地声明,“银狼小姐所说的‘正轨’,难道就是一个没有‘青雀’参与的未来?”
“不。”银狼摇了摇头,投影图象闪铄了一下,“未来的‘青雀’不可或缺,艾利欧说了,只要‘开拓’的旅程最终不出大问题,银河就会驶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美好结局’。”
随着她的话语,其身后投影出一片星空背景,两道巍峨、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仪的虚影缓缓浮现,轮廓隐约可辨。
“关键在于,‘她’——无论是哪个时间点的‘她’——必须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
银狼指向那两道虚影“‘巡猎’或是‘存护’,只要得其一的全力加持,她就必定能获取最终的胜利。
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与代价大小。”
青雀看着那虚影,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就象我玩的那个货币战争,那是青鸢发明的!
给“我”装备‘追击星徽’或者‘贝洛伯格城星徽’,只要能撑到自己的回合开始,几乎就锁定胜局……
等等,难道这之间真有什么关联?”
她忽然顿住,指着银狼身后,“咦?你身后的星神虚影……怎么好象变成浮黎了?”
银狼闻言一愣,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投影屏幕,只见上面确实不知何时切换成了一个不断流淌数据的蓝色光影。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双击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拖拽”的动作。
众人仿佛听到了进度条被“唰啦”拖回的声音。
银狼身后的投影,又变回了那两道模糊的巡猎与存护虚影。
“咳咳,”银狼毫无波澜地解释,“艾利欧误触了切换键。
至于那个游戏……”她看向青雀,“‘她’虽然认知不明,但潜意识里包含的某些隐喻和直觉还是对的。
总之,请相信‘她’的选择,最终会导向一个值得期待的美好结局。”
景元却并未被这番说辞说服,他眉头微蹙,抓住了关键:“银狼小姐,请问在这个‘美好结局’里,是否包含一个安然无恙的‘青雀’?
如果包含,那推衍中已经获得巡猎与存护之力的青鸢为何落得那般下场?
现在的青鸢,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的青鸢?”银狼的投影似乎卡顿了一瞬,仿佛在接收或查询信息。
几秒后,她回答道:“艾利欧说可能是,在‘美好结局’的一条分支里,可能有相当数量的星系与生灵与她的同伴,已沦为‘贪饕’奥博洛斯的食粮。
‘她’不愿接受这种以有着极其巨大牺牲的‘胜利’。
于是,通过某种连艾利欧也无法完全解明的手段,回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
她话锋一转,指向青雀:“至于青雀你,原本的‘剧本’是:
你逐步将以繁育之力繁育其他命途,让其他命途吞并繁育。
而你,最终在化身为一个相对弱小的‘虫皇’,被英雄们讨伐,从而彻底解决‘繁育’的隐患。”
“但现在,有了‘她’这个更优的变量,方案可以简化。”
银狼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只需要去请求‘她’,让‘她’在最后的时刻,代替你,升格为‘虫皇’。”
会议室空气骤然一凝。
银狼继续道:“‘她’很特殊。
即便升格为星神级的‘虫皇’,仍能保留自我意志与情感。
这能让讨伐行动必定成功。”
“荒谬!”符玄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玉石桌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怒视银狼,“你这有何区别?!就没有不抓着‘青雀’去薅的办法吗?!”
银狼虚拟的手臂摊了摊,象素组成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无奈:“青雀与‘繁育’的交集,并非必要,可以规避。
但‘繁育’命途的遗留问题,总需要解决。
如果没有‘她’这样特殊的存在,去预先削弱、分化‘繁育’,并加强其他命途。
那么一个完全体、充满恶意的‘虫皇’降世,将是席卷银河的浩劫。”
她看着沉默的众人,抛出了真正的筹码:“当然,‘青雀全程不触碰繁育、安然无恙’的未来,理论上是存在的。”
景元眼中目光如古井深潭:“请讲条件。”
“艾利欧发现。”
银狼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有关青鸢,他只能看到青鸢突然出现之后的未来。
这不正常。即便是‘虚无’的侵蚀,也不正常。
他有一个推测:如果青鸢最终升格指向的,并非‘繁育’,而是一种未有的星神,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就连虚无的命途也能被人观测到,神秘星神也能被认知到其存在。
是什么命途能让踏上其命途者毫不自知,艾利欧都发觉不了呢?”
她投影出一枚不断旋转、内部仿佛蕴含着无数破碎时空的光锥虚影:“要验证这一点,靠你们现有的穷观阵,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这边可以提供一个交易:
在关键时刻,‘末王’的力量会介入推衍,助你们拨开迷雾,窥见那难以察觉的‘真实’。”
“作为交换,”银狼的目光扫过景元、符玄,最终落在青雀身上,“请你答应,如若未来走向偏途,请你融合一块繁育星神的残躯。”
符玄起身怒视银狼,“你这不还是抓着青雀薅吗”
“总之你们先聊,我先走了。”银狼好象被吓到一般,投影瞬间消散。
此刻,一处僻静的星球上,刃正在拿支离剑烤鸡翅,卡夫卡,流萤乃至艾利欧都已经吃的满嘴流油。
“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吃好喝好,把我推出去当坏人是吧?”
卡夫卡耸耸肩:“没办法,谁叫青鸢对你好感高,你每次出面当坏人,都不会被她记恨。”
“那流萤呢?艾利欧不是说她好感最高的是流萤吗?”
“她不相信流萤会当坏人,然后把帐记在艾利欧的头上。”
“合著我当坏人就很合理了,算了,不提这个,你们给我留点!”
至于会议室那边,景元决定上报元帅。
白露则是抱着青雀痛哭:“青鸢小姐,我的青鸢小姐!”
看着这副情景,景元也一阵头痛,他本不过是想让众人劝劝青雀,别步入那糟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