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推衍阵法的光芒彻底散去,空白的意识回归现实,她愣在原地,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紧接着,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堤防,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引动了本质,道道不稳定的紫色数据流光如同破碎的电弧,在她周身明灭闪铄。
昔涟的心情同样被这沉重的记忆浸染,泛起悲伤的涟漪。
她本为看到一个承继自己名号与理想的“模仿者”最终找到真我、成为独立的“昔涟”而感到欣慰,却未曾想到,那背后的故事竟如此……令人心碎。
她走上前,温柔而坚定地张开双臂,将微微颤斗的空白拥入怀中。
找到依托的空白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伪装,将脸埋在昔涟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跨越时间的委屈与自我否定:
“我……我居然连自己找到的‘真我’都遗忘了……又变回了那个……那个糟糕的、只知道模仿的残次品……”
“不,不是这样的哦。”昔涟的声音轻柔却笃定,象在安抚受伤的雏鸟,“我或许……确实曾想留给你一份关于美好的‘空白’。
但我更相信,是你自己,在最开始的那一刻,就主动选择了那份空白之下的善意,
并用你的经历、你的思考、你的情感,一笔一划将它填满,铸就成了独一无二的、真实的你。
所以……”
她收紧了拥抱,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空白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抚慰的力量。
就在这时,看着怀中与自己面容相似、却更显脆弱与执着的少女,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昔涟心间:
她因我留下的“空白”与期许而诞生,汲取记忆与情感成长……这关系,比起“半身”或“继任者”,似乎更象……
——女儿。
这个认知让昔涟的目光瞬间柔软下来,那清澈的眼眸中,自然而然地晕染开了一层此前未曾有过的、近乎本能的母爱。
“带着‘昔涟’的笔名,更带着属于你自己的‘爱’,再次勇敢地走向未来吧!”
昔涟的声音里注入了全新的力量与承诺,“这一次,有我在。
我会保护好你们,保护好翁法罗斯,保护好每一个人。
我会让所有人,都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青鸢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相拥。
记忆的画面让她理解了前因后果,但那些炽烈的情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未能在她心中激起同等强烈的共鸣。
对她而言,那更象一个……设置详实、情节动人的故事。
最终,空白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青鸢。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眼神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想问你,”空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现在的你,对我……还记得多少?”
青鸢看着她泛红的眼框,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她知道答案很伤人,但她也不愿欺骗对方那真挚的情感。
“我……我们大概是初次见面?对不起……”
主要是,她连三月七都骗不了啊,这曾让她怀疑,看上去傻啦吧唧的三月七,是不是真的冰雪聪明。
空白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一个近乎完美的、平静的微笑绽放在她脸上:“无妨。
至少……我们还能常常相见,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浑不在意。
但一直扶着她的昔涟却能清淅感觉到,怀中身躯的重量骤然增加——空白几乎将全部支撑都倚靠在了她身上。
昔涟心中酸楚,只能更轻柔地抚拍她的后背,声音是毋庸置疑的承诺:“没关系的,有我在。
我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她不会再受到伤害,也不会再度遗忘!”
“恩。”空白低低应了一声,将脸侧向昔涟肩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框,“我刚刚恢复这部分记忆,需要一点时间梳理和休息……能给我一个暂时的居所吗?”
“当然。”昔涟立刻点头,稳稳地支撑着她,“我们走。”
她向青鸢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便搀扶着空白,化作两缕流光悄然离去。
现场只剩下青鸢,以及——
一旁,阵法内核的光芒已然熄灭,而主持大阵的符玄却仍站在原地。
她背对着青鸢,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几滴鲜红的血珠无声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刺目痕迹。
“太卜大人!”青鸢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想查看她的伤势,语无伦次地安慰,“那些都是假的,当不得真啊!
我知道我这么说您可能不信,但是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唯有那双法眼之下,眸色是近乎异常的柔和与慈爱。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极其轻柔地抚上青鸢的脸颊。
“我相信你。”符玄的声音轻得象叹息,目光宠溺得令人心慌,“假的好……假的好啊。”
青鸢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太卜大人这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了啊!被刺激大发了!
她干笑两声,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小半步:“那个……太卜大人,我突然想起还要工作要忙,我先去录制片场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同时手忙脚乱地用特制玉兆给景元与青雀发消息。
太卜司,青雀正坐在熟悉的工位上,却感觉如坐针毯,压力山大。
前脚刚收到青鸢火急火燎的传讯:雀!小心!太卜大人受大刺激了,精神可能有点不稳定!
后脚符玄就亲自接她来到太卜司,不是抓她加班,而是将她带到静室,打牌,打琼玉牌!
这哪里是“有点小问题”!这简直是颠复了太卜司基本法,出了天大的问题啊!!
牌桌另一边,被紧急从空间站请回的绘星同样压力山大。
她签了保密协议,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全程参与了推衍护法,自然明白符玄因何失常。
可眼前这场景……温柔含笑、主动邀牌、还不时给青雀递茶点的符玄,让她头皮发麻。
“太卜大人,”青雀谨慎地开口,“就算您接走了我,黑塔女士那边的作业可不会少,若没什么紧急事务……”
符玄温柔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纵容:“不急,不急。我们不学了,青雀。
你以后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受任何拘束。
想打牌便打牌,想休息便休息,都随你高兴。”
青雀干笑:“哈哈,太卜大人说笑了,那太卜司要我何用”
“对啊!”符玄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绝妙的主意,“青雀,你别上班了!回家休养吧,本座养你!
白吃白喝,养你一辈子!”
青雀手一抖,牌差点掉地上。
完了,太卜大人真的疯了! 同时,一股寒意窜上脊背:那推衍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来的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能把冷静自持的太卜大人刺激成这副“慈祥老母亲”的模样?!
“本座这就去给你办离职手续!”符玄说着就要起身。
“太卜大人!”绘星连忙提高声音,急中生智,“您知道的,青雀素来喜爱打牌。
这局牌正是精彩之时,不如我们先打完这一局?”她边说边给青雀使了个眼色。
青雀会意,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太卜大人,这把我的牌好象要胡的!”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僵持不下时,救星终于到了。
景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但若细看,那笑意深处也有一丝难以抹去的复杂与凝重。
“青雀,”他温声开口,“你先放半个月假吧,好好休息。具体事宜,之后我们再详谈。”
青雀如蒙大赦,正要溜走,却瞥见景元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竟也掺杂了一丝……慈爱??
她心里更慌了,忍不住小声试探:“将军,那推衍……”
景元轻轻摇头,截住了她的话头,笑容不变:“好好休息,莫要多想。”
青雀带着满腹疑窦和一身鸡皮疙瘩,逃也似地离开了太卜司。
她怎么也想不通:没有自己作为锚点,能推出什么和她有关的事情?
空白昔涟:这次推衍的主角是人家啦,人家世界的主角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青鸢小姐啦!
神策府内,景元看着符玄,一时之间也不知怎样开口。
“行了,本座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都以为本座受了刺激,疯了一般,本座好着呢!”
“咳咳”景元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那符卿刚刚是为何”
“是因为愧疚啊。
本座以前一直都对青鸢颇有意见。身为将军,投身虚无,将仙舟置于何地?
平日里念叨着自己有多难受,还说法眼很疼,呵,本座觉得,也就如此罢了。
可本座没想到,那好似无甚防碍的繁育,原来才是她最深的痛处
只是无法与他人诉说,才以那套说辞来掩盖!
原来,她真的会不记得琼玉牌,可她是青雀啊!她可是青雀啊!”
符玄的声音近乎颤斗“青雀怎会不记得琼玉牌
徜若本座喜爱的一切,被通通化作繁育的欲望,那本座也会做出和她相同的决定。
即使如此,光是想想,就好象心跳近乎窒息。
乃至,所有自己所爱的人最后只留悲泣与不甘。”
说罢,符玄用法眼推衍片刻,便只觉自身精神恍惚。
“本座曾自以为是,认为她也不尽其责,不配其位。
可如今才惊觉,她不负罗浮的将军之位,推衍之中便有不少痕迹,可身为太卜却未能察觉。”
符玄的话中充满了落寞,还夹杂着一丝自嘲。
“本座只觉如今确实不配将军之位。景元将军对她却无不满,想必有所预料吧?”
“符卿不必妄自菲薄,我也只是感觉,星神遗物的影响不会那么简单。
但我也没有想到,真相会如此残忍。
却又合理,毕竟,虫皇本就是一只只会繁育的虫子啊。”
此乃谎言,景元纯粹是要求不高,觉得能顶上去,结果看上去也还不错就行。
二人沉默良久,直至收到了元帅的开会通知,才赶忙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