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无人主持、将禁忌记忆全数掀开的穷观阵推衍,已过去月馀。
青鸢受到的冲击远比预想更深。
整整一个月,她都处在一种异常的沉寂中,小白露几乎天天都来。
分享新出的甜点,讲丹鼎司的趣事,甚至安安静静陪在旁边,用尾巴轻轻圈住她的手腕。
哄了一个月,那层厚重的阴霾才总算完全散开,青鸢脸上重新有了鲜活的生命色彩。
最无辜受累的,大概是景元。
他好不容易为师父镜流争取到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让她能常伴白珩忆灵身侧,借萌阴身之力维系心智。
谁料穷观阵中目睹的未来惨状与罗刹的“算计”,直接点燃了镜流压抑的魔阴与怒火。
她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杀入看管局域要斩了罗刹,若非白珩在旁全力帮忙镇压,恐怕真要酿出大祸。
最终,在青鸢亲自出面陈情,并因为罗刹整的烂活已基本明了,穷观阵没有映射光锥也推不出什么细节了。
联盟高层便将罗刹转押至看管更严的虚陵之中。
至于镜流?她体内被加设了数道更强的力量封印,如今仅保留一身逆天的身体素质。
这已是景元多方斡旋的结果,甚至持明龙师为讨好青鸢都在暗中出力。
景元为此承受了巨大压力,若再偏袒,他这将军之位恐怕真要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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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出发前夕,消息陆续传来。
青雀抵达匹诺康尼后,果然受到了“家族”的密切“关注”。
她刚踏入“四尺圣堂”不久,那位接待她的“朋友”便被“猎犬”家系迅速带走,名义是“涉嫌违规经济操作”。
随后,青雀在匹诺康尼推行了帝垣琼玉,甚至以此为据光明正大的快乐摸鱼。
乃至帝垣琼玉的爆火远远超出了众人想象,知更鸟还特意多留了青雀一些时日商谈细节。
星为此捶胸顿足——她没能录下青雀可能喊出“我是宇宙凝缩而成的精华!”之类的珍贵画面。
青鸢得知后,也只能表示:遗撼啊,我补录给你,你拿去看吧。
当然,本次开拓之旅,列车组并未带上青鸢。
让她安心疗养的决定几乎是全票通过。
只有星提出可以把仿真宇宙“搬一部分到列车上来”,被黑塔毫不留情地以“你想得美”否决。
列车启航后,丹恒在自己的房间内,见到了等侯已久的访客——星核猎手,银狼的投影。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惦记你那化龙妙法了?”银狼一见面就扶额。
“力量不足时,总需另寻他途。”丹恒平静回应。
“你要不是她消耗了太多力量都没联系我们!”银狼噎了一下,随即正色,“
算了,虽然你是个武官,但和她们两个相比总之,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
听着,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剧本’。
我没告诉你的部分,意味着不重要,或是不该由你知道。
但你剧本里的环节,一个都不能错。现在——背剧本。”
丹恒没有多问,开始记忆银狼传递过来的各种关键信息。
银狼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肃穆的样子,虽然对他“一言不合就化龙”的预案头疼,但只要长夜月醒了就能帮忙抹除丹恒的映射记忆。
当然,如果三小只真出了什么事,长夜月肯定也会把化龙妙法列入选择。
但长夜月醒着,三小只出事又不太可能。
就在丹恒记忆到关键处时,银狼的投影忽然剧烈闪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们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随即投影“唰”地消失。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银狼的投影刚在空间站凝实,就发现自己被几具黑塔人偶“友好”地围住了。
“等等,卡夫卡 你为什么站在对面?”
“因为我和他们说过了。”
“他们答应了?”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精准‘请’到你的?”黑塔的笑容越发“和善”,“你只需要配合我换几套衣服就可以,这是交易计划的一部分。”
银狼:“……艾利欧!!”
某偏远星球基地
身着蓬松可爱、甚至带着尾巴的连体小黄鸭睡衣的银狼,正对着虚空(通信另一端)愤怒地挥舞拳头。
“艾利欧!你居然出卖我!!”她咬牙切齿。
这套衣服是黑塔给的“选项”之一——绳子编织的“艺术款”内衣、布料极简的比基尼、或者这套幼稚到家的连体睡衣。
她还能怎么选?!
“必要的代价,银狼。”艾利欧的声音平稳传来,“你也不想以后天天加班吧,所以,先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继续去抢光锥呢。”
可我现在不就天天加班吗?
通信切断,银狼垮下肩膀,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毛茸茸的鸭嘴兜帽里自闭。
想了想,她还是准备打两把游戏消解一下情绪。
“我的账号啊!”
看着签名上赞美黑塔的语句,以及改了封号的威胁,银狼感觉自己被深深的nt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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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降落已有一段时间。丹恒抬头望了望天空——按照“剧本”,此时应有巨石砸中自己。
但天空澄净,毫无异象。
他沉默两秒,走到一旁,弯腰,发力,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稳稳举起,然后——朝着自己,用力抛了上去。
轰隆!
烟尘弥漫。
一段时间后,星从掩体后探出头,倒在旁边的丹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悲痛的神色,快步上前。
“看来……得给新的转世起名字了。”她喃喃道,语气沉痛。
但走近一看,丹恒胸膛还在起伏
星立刻切换表情,说道:“对不住了,丹恒……”
“对不住我什么?”
“!对不住没能保护好你。”星努力挤出眼泪。
丹恒默默地看了她几秒,挪开视线。要不是读过剧本,他差点就信了。
不过,按照银狼给的节点,这段节点到此结束,在下个节点之前,需要他们自由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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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之外,
大黑塔与螺丝咕姆的意志,正以仿真宇宙汇聚的庞然算力为矛,冲击、解析、拖延着“权杖”内核的运转。
这里是博识尊锚定的“时刻”,他们无法彻底改变流向,却能尽力为舞台上的演员争取更多“准备时间”。
盗火行者卡厄斯兰那,低头注视着自己逐渐恢复的身躯、重现清淅心识的意识。
他面前,站着两道身影——大黑塔的意志投影,与螺丝咕姆的数据化身。
“长话短说,”大黑塔开口,“我们来自天外,需要你的帮助。”
“翁法罗斯必将经历一次毁灭。而后,‘记忆’的力量会为你们奠定一个尽可能美好的新基础。
你要做的,是确保‘创世之泰坦’——德谬歌不出问题。她以忆灵形态,依附于那位灰发开拓者身边。”
螺丝咕姆接续,声音带着金属的冷彻与理性的郑重:“你需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她们’活下去。
同时,也必须推动事态,抵达那个‘战胜铁墓’的结局。二者,缺一不可。”
旁观的吕枯尔戈斯沉默着,他无法阻止。
黑塔的算力碾压,加之螺丝咕姆、斯蒂芬的协助,以及仙舟联盟与星际和平公司在资源上的支持,构成了他无法抗衡的力量。
但同样,他亦不急——这是博识尊锚定的“时刻”,一切终将滑向注定的终局。他只需静观。
卡厄斯兰那将每一个字镌刻在心。此刻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完全有能力在阿格莱雅的“金丝”网络下游走、躲藏。
尽管前期,他仍需扮演好“反派”的角色,推进“逐火”,但顺手清除一些可能防碍,也是十分的符合情理。
比如:
“他们竟想提前攫取‘死亡之火种’……”不远处,清洗者的统领凯尼斯话音未落。
剑光,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细密、冰冷、精准,如同瞬间绽放又凋零的金属之花。
凯尼斯,连同她麾下所有潜伏于此的清洗者,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便在同一刹那,被绞杀、分离,化为漫天均匀细碎的血沫与金属残渣,纷纷扬扬落下,随后被一股火焰焚烧殆尽。
卡厄斯兰那缓缓收剑,眼神平静得可怕。
开什么玩笑。
一票之差。
仅仅因为遐蝶可能取不回“死亡火种”,他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次轮回才出一发的究极大保底,就要前功尽弃?
这怎么行?
在神悟树庭,他放了多少水?每一次交锋都计算到毫厘,生怕伤及那位开拓者,以及她身边那个粉色的、至关重要的忆灵。
甚至恰好让那刻夏老师掏走了一枚“岁月火种”。
只为让她与翁法罗斯的因果缠绕得更深,能按部就班地走上成为“岁月泰坦”的道路。
大黑塔告诉他,这一步若成,“无限循环的德谬歌”便有了唯一的、稳固的“锚点”。
同时,唯有钉死铁墓的棺材板,翁法罗斯才能迎来新生。
所以,谁阻止开拓者成为岁月泰坦,谁就是在砸他的“大保底”,谁就是在毁灭翁法罗斯仅存的希望。
对于这样的存在,他的处理方式简洁而统一:剁成极细微的碎沫,然后烧成最纯粹的灰烬,确保连一丝逆转的可能都不会留下。
当然,他自己也必须扮演好角色。推动“逐火”,背负骂名,在必要的时刻施加压力,让“剧本”朝着既定的方向流淌。
但这显然无所谓了。骂名?
谁能比他在那三千多万次轮回中,于内心深处对自己唾骂、诅咒得更狠、更彻底?
他转身,身影融入阴影,仿佛刚才那场瞬息的、残酷到极致的杀戮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