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观阵无人主持,自然也无人筛选与聚焦“重要片段”。
而是将锚点关联的所有记忆——无论光鲜或阴暗,无论完整或碎片——一股脑地映射、塞入青鸢的意识深处。
真实的洪流,未经剪辑,汹涌而来。
“我……算是成功了吧。”青鸢望着成年的白露,笑容里带着疲惫的释然,“只是,‘转化’繁育星神的残躯
它的孑遗……我终究做不到。”
她微微侧身,背后六片紫青虫翼无声展开,在光线下流转着诡异又瑰丽的光泽。
“没吓到你吧?”
“才不会呢。”成年白露回答得很快,几乎与阵内此刻的小白露那句“才不会呢!”重叠在一起。
青鸢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卜天将军临终前,用法眼残力修改了我的部分潜意识。
扭转了繁育认知对象性别,毕竟只要我不繁育,它就无法进一步扩张。
起初有些……恶心,如今倒习惯了。
只是过于耗费心神。能为我开一副药,暂且压制这份‘欲望’吗?”
“我……试试。但不敢保证有用。”
药很快备好。青鸢服下,片刻后摇了摇头。
“果然……效用甚微。”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却平静,“好在,尚有他法压制。”
“什么办法?”白露追问。
“在偶然的怀疑与失落间……我感知到了‘无我天君’的存在。”
青鸢望向虚空,眼神有些缥缈,“只要主动靠近他的怀抱,欲望、魔阴乃至龙狂的躁动……都会削弱。”
“那是因为你的‘存在’在被虚无化啊!”白露惊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现在是仙舟的‘主心骨’!多少人靠你撑着那口气!你怎么能——”
“主心骨?”青鸢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我已为自己选好了终局。
如今仙舟被‘光逝’追杀,距离不断拉近……我会亲自前去迎战,为仙舟争取逃离的时间。”
她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说明天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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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幅画面,色调沉暗。
青鸢静静躺卧,面容平和,仿佛只是沉睡。成年白露立于棺椁旁,龙尾无力垂落,手指轻颤着,最后一次为她整理鬓发。
(我死了。)
(拼尽全力,重创了“光逝”。仙舟……应该能逃出去了吧。)
(但死人……也会思考吗?)
懵懂的意念在虚无中漂浮。
她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欲望,感觉不到魔阴与龙狂的啃噬……只有一种包裹全身的、温润的舒适感。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正细细梳理着她体内那些狂暴冲突的命途之力,像春风化开坚冰。
(好舒服……)
本能苏醒,她开始无意识地“吞噬”这股力量。
欢愉的、安宁的、暖洋洋的情绪弥漫心间。
(真好……)
(像回到了那个可以偷偷打牌的下午……太卜大人出差去了,阳光晒得人发懒……)
(……还想再要一点……)
(……没有了?)
意识,忽然清淅了一瞬。
(这里是……鳞渊境?)
她“看”到了周围的景象。还未及深思,一段陌生的记忆洪流,蛮横地涌入她的意识——
那是白露的记忆。
记忆的画面中,白露正对着一卷古老图谱,龙瞳中闪铄着决绝的光:
“她能将建木化作阵法脉络守护罗浮……我为何不能将自身‘龙尊之力’化作脉络,调理她的身躯?”
“至于如何做……”
“她能吞噬虫君残骸,能与建木部分融合……这种‘吞噬’与‘融合’的特性,早已成为她的本能。
我只需稍加引导……况且,我常年伴她身旁行医,我的气息对她而言,最为熟悉亲切……”
(等等。)
(这么说来,我刚才“吞噬”
“哇——!!!”青鸢的投影猛地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喊声,“白露!小白露!你不要做傻事啊!!!”
阵外,q版的镜流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萌阴身的形态都开始不稳,仿佛要被巨大的悲愤与共鸣冲垮。
白珩忆灵死死抱住她,以温柔的命途之力不断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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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的记忆画面流转:
“她就能吞噬我的龙尊之力……以此获得新生。”
画面再次切换,因为无人主持,显得有些混乱。
白露气鼓鼓地叉着腰,瞪着青鸢:“反正我也估计要照顾你一辈子!你干脆就别硬压着了!
眼睁睁看着你往虚无里滑,还不如……还不如让你放开些!至少……你看起来能开心点!”
又一幕。
白露将两杯外观一模一样的饮品推到青鸢面前:“来,测测你味觉恢复没有。猜猜哪杯是仙人快乐茶?”
青鸢指了指左边那杯。
“错!”白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两杯都是药!你又偷服那毒药了是不是?!
你怎么就是不肯听我的医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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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观阵的光芒,在映射完这段最深最痛的记忆后,终于缓缓熄灭。
一片死寂。
青鸢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她因代入感太强而悲伤过度,抱着白露直接痛哭起来。
白露则是安慰了起来,顺便告诉她要谨遵医嘱,不要靠近无我天君。
白珩忆灵轻轻叹息,伸手,似乎想触碰阵内的人,却又穿透了虚影。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和他啊!”镜流双眼猩红。
白珩的安抚让她清醒过来,一下子就找到了内核目标。
纵使秘法在生效,可对她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也无法一朝一夕能动摇她的意志
“罗刹,你随我一同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