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的报销处,气氛凝重得象结了冰。
绘星拿着那张烫手的报销单,手指在颤斗,声音在发飘:“太、太卜大人……您确定吗?
这笔帐单……可是通过虹膜和指纹验证的盗刷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一千零五十八万六千巡镝!
这、这么多钱,我们真的不追究盗刷者,还要……还要给她报销?!”
符玄端坐在案后,神色平静地啜了口茶:“恩。”
完了,太卜司的天塌了啊。
“可、可是……”绘星快哭出来了,“万一上头查下来怎么办?
审计司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太卜大人,这章我真的不能盖!
而且平日里我都是做一些计算工作,最近人员空缺我才兼职财务的,您不能”
“绘星,”符玄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笔报销流程正当,用途明确,有何不敢?”
她站起身,走到绘星面前,拿起那张单子,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绘星绝望的目光中——拿起桌上那枚属于绘星的公章。
“太卜大人!那是我的章——!”
“咚。”
鲜红的印章稳稳落下,象一道判决。
绘星看着那枚章,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被五花大绑押上审判台,头顶挂着“贪污从犯”的牌子,台下是太卜司全体同僚指指点点的目光……
完了,我的天塌了啊!
“我、我的仕途……完了……”她喃喃道,双腿发软。
符玄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将报销单收好:“此事已了,你去忙吧。”
绘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出报销处的。她只记得同僚们投来的复杂目光——好似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而很快,太卜司的茶水间里,流言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听说了吗?青雀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足足一千多万!”
“真的假的?她一个司书哪来的胆子?”
“千真万确!报销处都传遍了,是太卜大人亲自签字盖章给她平的帐!”
“嘶——难怪啊!你们发现没,青雀最近都不打牌了,整天被太卜大人带在身边,那个新设的‘太卜贴身助理’职位,根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突然提拔……这是卖身抵债啊!”
“何止!前几天还有人看见,太卜大人被青雀公主抱呢!当时太卜大人脸都红了!”
“我的天……所以太卜大人好这口?”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还挺带感的吗?”
“……”
谣言越传越离谱,等传到青雀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太卜符玄为爱一掷千万,包养青雀并强迫其打工还债”的离谱故事。
好不容易溜出来摸鱼打牌的青雀,捏着手里的帝垣琼玉牌,听着牌友们的“窃窃私语”,额头青筋直跳。
“什么卖身抵债……分明是我天天被太卜大人揪着处理公文,连做梦都在批卷宗好吗!”
她悲愤地低吼,却淹没在牌友们“我懂我懂”的暧昧眼神里。
“见到太卜会粘贴去的,只有青鸢啊!”
几天后的休息日,绘星揣着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脚步虚浮地来到了神策府。
她昨晚又写了一封举报信——这是第七封了。
作为太卜司忠诚的基层卜者,她实在无法坐视这种“公然包庇巨额盗刷”的行为!
刚踏入前厅,她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卜的声音。
“就是你要揭发本座?”
符玄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绘星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看见厅内坐着三个人:景元将军脸上挂着看戏的微笑。
符玄太卜神色淡然,旁边还飘着一个半透明的青鸢投影——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满脸“有乐子看了”的表情。
景元笑着开口:“此事符卿如何看待?”
“我很忙。就因为这种小事,你就专门来烦我一趟?”
绘星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将军,以及毫不惊慌的太卜,以及一旁的青雀。
还没等绘星从震惊中回神,景元又继续说道:“这倒不是,我想,能让她开心,一千万巡镝而已,算物有所值。”
一千万巡镝……而已?!
绘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仙舟联盟,从上到下,难道都已经腐败到这种地步了吗?!
将军亲自下场给太卜的“小情人”平帐?!
仙舟联盟的天塌了啊!
“这位绘星姑娘,”景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笑容和煦,眼神却意味深长,“连续七封举报信,字字泣血,坚持至今。
符卿,不如……你与她细说一番?”
不!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高层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细节!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绘星在心中疯狂呐喊。
“将军大人英明!”
她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属下、属下突然觉得此事必有隐情!是属下调查不周,这就告退——”
“本座倒是觉得,”符玄缓缓站起身,朝她走来,法眼光晕平静流转,“她不畏强权、锲而不舍的精神,颇堪栽培。”
栽培?!这是要灭口的前奏吗?!把我‘栽培’到哪个荒芜星域去挖矿?!
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象踩在绘星心脏上。
丧钟!这是为我敲响的丧钟!
符玄停在她面前三尺处,还没开口——
“噗通!”
绘星直挺挺跪了下去,开始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太卜大人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报销单是我梦游时盖的章!
青雀姑娘和您清清白白!那些谣言都是我瞎编的!求您饶我一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哦不我还没成家——但我家里还有一缸金鱼等着我喂啊!!”
符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绘星磕头如捣蒜:“是是是!您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青雀姑娘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那一千万是您给她攒的嫁妆!您和青雀姑娘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交流——!”
“够了。”符玄揉了揉眉心,感觉跟这人解释比推演三天三夜的星象还累,“你走吧。”
绘星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真、真的?”
“趁本座还没改变主意。”
绘星连滚带爬地起身,倒退着往外挪,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太卜大人!谢谢将军!谢谢青雀!
我这就走!立刻消失!保证再也不写举报信了!祝您和青雀姑娘百年好合——!”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转身爆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神策府大门外。
厅内一片寂静。
半晌,青鸢的投影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变成捧腹大笑:“
哈哈哈——太卜大人,您看她吓得……百年好合都出来了!哈哈哈!”
符玄额角青筋微跳,她瞪了青鸢一眼,又看向景元:“将军觉得这很有意思?”
景元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符卿,你似乎……把她吓得不轻。不解释清楚?”
符玄叹了口气,坐回座位,有些郁闷地端起茶杯:“本座还以为,遇见一个不畏强权、坚持原则的好苗子。
或许能悉心培养……结果是个自己吓自己的糊涂蛋。”
景元反问道:“我倒是觉得,未必皆是她的问题。
比如,符卿,你处理政务的手段,有时也该……灵活些?”
景元笑着摇头,看向还在咯咯笑的青鸢投影:“青鸢小姐似乎很享受这场面?”
“当然!”青鸢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比穷观阵推衍还有意思!不过说真的,太卜大人,您再不澄清,这谣言怕是要传到其他仙舟去了。
标题我都替那些星际小报想好了——‘震惊!罗浮太卜’”
符玄:“……闭嘴。”
“或者‘深扒罗浮高层秘辛:太卜与将军不得不说的三角关系’?”
景元:“……青鸢小姐。”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青鸢笑嘻嘻地摆手,“不过太卜大人,您报销就报销吧,怎么都不解释清楚?
看把我们小绘星吓的,魂都快飞了。”
“你的事本座怎么解释?”她将举报信收进袖中,“顺便透露一些罗浮浩劫,以便惑乱人心?
哦,说起来还和曜青有关,我听说这次推衍你好象还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