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的投影在绥园飘荡,停在了藿藿整理符录的窗外。
看着里面小心翼翼分类符纸、不时紧张张望的狐人小姑娘,她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她将投影调得更加模糊透明,边缘闪铄不定,活象即将消散的孤魂。声音也刻意飘忽起来,带着幽怨与凄切:
“藿藿……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话音刚落,模糊的身影便径直“飘”向墙壁,穿透砖石、屏风与桌案,直直“浮”到藿藿面前,几乎粘贴她的鼻尖。
“呜哇——!!!”
藿藿整个人弹了起来,符录天女散花般洒落。她连退几步,后背撞上书架,耳朵炸毛,耳朵紧贴脑袋,脸色煞白。
“你、你你你……是谁?!是岁阳吗?还是别的什么……?”声音抖得厉害,手忙脚乱去捡令旗,却几次都没拿稳。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投影适时“晃动”两下,声音更虚弱飘忽,“只觉得好冷,好模糊……快要散掉了……我不想死,判官大人帮帮我,好不好?”
看着眼前“可怜兮兮”、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灵体”,藿藿虽怕得要命,责任感与同情心却艰难冒头。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颤:
“你、你别怕……我试试看……”
她蹲身捡起令旗与符录,闭眼磕绊地施展术法。
小脸皱起,偶尔偷睁一眼观察“灵体”反应。
青鸢的投影配合地随咒文明暗变化,偶尔发出仿佛舒服些的叹息。
她心里乐开花,看着藿藿又怕又努力的模样,恶作剧得逞的欢快感几乎让她维持不住幽怨语调。
藿藿试了许多手段,纸人围着青鸢转圈,可“灵体”始终没有“凝实”或“恢复清醒”。
“怎么会没用呢……明明步骤都对啊……”藿藿急得快哭,觉得自己遇上了大麻烦了。
“判官大人,我想要活下去。
既然你救不了我,把你的身体借给我吧!我来世一定报答你!”
“啊啊!不要啊!我还有手段没使出来呢,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这就找!”
“嗤——”尾巴大爷不耐烦的声音从她尾巴里响起,“笨死了!你被耍了都没看出来吗?!”
它语气鄙夷:“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快消散的孤魂野鬼!明显是个远程投影。
搁这儿装神弄鬼逗你玩呢,瞧把你吓的,符录扔了一地
还正儿八经查典籍,老子都没眼看了!”
“……诶?”藿藿僵住,眨眨眼,看看尾巴大爷,又看看眼前突然不再“虚弱”、边缘闪铄欢快劲的“灵体”。
“投影……?”她喃喃重复,小脸肉眼可见地由苍白涨红,从耳朵到脸颊再到脖子。
那不是害羞,是混合了尴尬、被欺的震惊与一股蓬勃的怒火。
她想了想谁会这么做,随后一下子就对上了目标。
“青——鸢——姐——姐——!!!”
她气得跺脚喊出,声音又尖又亮,满是控诉和羞恼,“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差点真以为……我都快急死了,还查了半天典籍!”
“噗——哈哈哈哈!”
青鸢投影憋不住大笑,影象稳定清淅起来,恢复平常样子,脸上是恶作剧成功的璨烂笑容。
“对不起嘛藿藿,但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又害怕又努力!”
“一点也不可爱!!”藿藿气得鼓腮,捡起一张符纸朝投影扔去,眼圈发红。
“我、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尾巴大爷,我们走!”
她转身要走,却被尾巴大爷懒洋洋拖住:“急什么?弄了半天的符录不捡了?浪费。”
藿藿身形一僵,看着满地狼借,更加羞愤,只能委委屈屈蹲身飞快捡符纸,一边用自认最凶的眼神瞪青鸢。
青鸢笑够才停下,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作为赔罪,下次给你带金人巷新出的团雀奶糕,怎么样?”
“……”
藿藿捡符纸的动作顿了顿,耳朵微动,又立刻板起小脸,抱起整理好的符录,头也不回快步走开。
只有耳朵尖残留一丝怒气,微微炸毛,“我还有任务,就不奉陪了!哼!”
“诶,藿藿,也带上我呗。”青鸢飘近,“虽然这投影发挥不出多少命途之力,但处理小小灵异事件足够了。”
你还想搞什么!藿藿气呼呼地想,但忆起推衍中的事,心又软了。
青鸢能这么有兴致逗她玩,总比推衍中那副模样好。
看来仿真宇宙的治疔确有效果,之后得秉公上报。
“那你可不能再捣乱哦!”藿藿叉腰,严肃看青鸢。
“当然。我们可是捉鬼小队,叫上桂乃芬和素裳一起怎么样?”
“用不着……算了,你想叫就叫吧,反正也不急。”
“那就说定了!”青鸢投影欢快绕藿藿一圈,开始操作。
片刻,桂乃芬元气满满的声音和素裳略带困惑的“诶?现在吗?”便通过通信连接添加。
星正被丹恒拉着在仿真宇宙测试化龙妙法,由于一次次惨不忍睹的失败,她直呼无聊求青鸢救她。
但青鸢想丹恒这么做必有用意,便决定不打扰他们。
于是,一支成分奇特的“绥园临时特别行动小队”组成:
抱令旗、小脸严肃却掩不住紧张的藿藿;
飘一旁,更象鬼、满脸“好玩时间到”的青鸢投影;
闻讯赶来、对任何“素材”充满热情的桂乃芬;
以及从神策府临时拉来、没完全搞清状况但听说“能活动筋骨”就点头的素裳。
“目标地点已标记,据报告有不明灵体频繁出没,影响金人巷部分局域夜市规划。”
藿藿一本正经念简报。
“出发!”桂乃芬扛直播设备,一马当先。
素裳提剑警剔环顾,标准云骑军姿态,虽说她母亲走前向她传授了几招新剑法,但本能还是刻在她的骨子里没变。
藿藿深吸气迈小步跟上。青鸢投影则悠哉的飘最后,仿佛观光客。
路上不太顺利。
藿藿想抄近路进巷,探查之后发现这里没有什么,只有迎面撞见几个鬼祟交易可疑绿丸的药师。
“药、药王秘传?!”藿藿耳朵竖起。
“呔!光天化日……不对,月色之下竟敢非法交易!”素裳眼前一亮,长剑出鞘半寸,“云骑军,查案!”
场面一度混乱。
对方试图反,当场化作魔阴姿态,然而此时素裳非同往日可比。
面对冲上来的人只是几剑就将对方斩落,见此也无人敢搞正面突破。
藿藿手忙脚乱抛纸人支持,歪打正着扰乱对方心神,素裳补上一剑,成功拿下。
青鸢投影飘高处,命途之力涌动,凡想跑的就一箭射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素裳剑法未全使出便放倒大半。
藿藿看一地狼借和被打晕的药王秘传成员,松口气,腿还有点软。
将对方转交给了雪衣和寒鸦后,青鸢兴致勃勃的宣布:“继续前进!”
下一路口,她们经过排除也没有发现什么灵异事件——只有一名危险步离人逃犯。
“这、这不在我们任务范围吧……”藿藿小声说。
“罗浮安危,匹夫有责!遇上了岂能不管?”青鸢义正辞严。
双方对上眼。
小队遭遇咆哮着、化成狼样、肌肉贲张的步离逃犯。
这次战斗更具冲击力,素裳得以施展剑术,剑光霍霍。
桂乃芬镜头捕捉精彩瞬间。藿藿挥舞令旗支持。
青鸢投影在关键时刻,以微弱却晃眼的投影闪光创造素裳制胜契机,无疑是此战vp!
桂乃芬捆绑好后,雪衣和寒鸦又一次的加了个班,此人居然是十王司抓捕的重点囚犯,很能藏。
要不是青鸢直接看出来了,恐怕众人就当普通人无视了。
藿藿看被塞进拘束设备的步离人,感觉以这运气,今晚的灵异事件恐怕棘手。
接着,她们又“顺路”调解一场因误会差点械斗的商会纠纷。
驱赶一只偷吃贡品、过分肥硕的貘貘。
并帮一位老奶奶找到她“被邪祟带走”、实则是自己滚到床底的玉镯。
当她们终于排查到任务报告上的“灵异事件”发生地的最后一片局域时,天色已微亮。
除始终光洁的青鸢投影和依然兴奋的桂乃芬,其馀人都灰头土脸。
库房阴森寒冷。
据夜巡云骑说,每到晚上附近总有角落食物消失,深夜会传来幽幽哭泣叹息,还有不明影子飘动。
藿藿虽疲惫,仍握紧令旗,示意大家噤声,小心推开吱呀木门。
里面堆满陈旧节庆物品,灰尘在破窗微光中飞舞。
果然,一阵似有似无、带回音的啜泣传来,角落阴影也蠕动了一下。
“真、真的有……”藿藿声音又抖了。
素裳握紧剑柄,桂乃芬摒息调镜头焦点。青鸢也飘上前观察。
“啧。”尾巴大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了然,“行了,都别摆架势了。”
绿色的虚影从藿藿尾巴里钻出,对着那堆帷幔方向道:“里面的,自己出来吧。
躲躲藏藏,搞得满城风雨,象什么话。”
几秒沉默后,帷幔窸窸窣窣动了起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一块巨大的、有些反光的塑料膜,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灰尘的持明小孩。
小孩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四人(加一投影一岁阳),吓得又缩了缩,塑料膜哗啦作响。
“别害怕,”藿藿连忙放下令旗,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柔和,“告诉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小孩抽噎了一下,小声道:“……作业没写完……好多好多……我不敢回家……听说这里晚上没人来,就想躲到这里,等我长大能自己工作……”
众人一时无言,以持明族的发育速度,那很有耐心了。
“所以……晚上的哭声?”桂乃芬问。
“我、我害怕……又冷……忍不住就……”
“那些晃动的影子?”
小孩扯了扯身上巨大的塑料膜,在通过破窗的微弱月光下,反光材料的确会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这个……晚上会亮……”
“角落消失的食物?”
“……我、我饿了……就从那边摊子后面……光线合适的时候,反光膜包住我,看起来就象隐形一样……”
小孩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
“噗……”青鸢的投影第一个没忍住。
“青鸢姐姐!”
藿藿嗔怪地看了一眼投影,但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回头看着小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满满的心软:“好了,没事了。
姐姐带你回家,跟你爹娘,嗯监护人,好好说,作业可以慢慢补,但不能再这样吓唬大家了,知道吗?”
小孩点点头,抹了抹眼泪。
最终,这场声势浩大的“灵异事件搜查”以护送迷途小孩回家、并对其家长进行了一番深刻教育而告终。
地衡司后续更新了通告,商户们松了口气,夜市逐渐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事后,藿藿在十王司的报告上郑重写下:“经查,金人巷xx区‘灵异事件’为乌龙一场,系一名逃家幼童所致。
已妥善处理。建议加强夜间巡逻与对未成年人的关怀。”
另一边,青鸢刚回去,正美美的品尝阮·梅新出炉的糕点,景元就又发来了信息。
景元:青鸢小姐,过几日路过曜青时会短暂停留,以便在您身上推衍一番,请您谅解。
青鸢:推吧衍吧,一群人看着野史当成真事对待,最后出了什么问题,看你们怎么哭。
景元见此笑了笑,真假与否,他心中自有论调。
随后,他给镜流发去消息。
景元:师傅,徒儿不善使剑,您能否来亲自指点彦卿一二?
我想陪白珩白露怎么着也不差这一两天吧?
镜流:看我哪天有空吧。
这都多少次这么说了,叹息一声,景元看向桌上一份举报符玄贪污的举报信。
以往是匿名,此次竟改了实名。
“原来如此,符卿啊,你摊上大乐子了。
如此有趣,怎能不叫青鸢小姐前来一观。”
于是他给青鸢发起了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