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北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胸口还因刚才那个荒唐的梦微微起伏。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飕飕的,却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摘下听诊器,斟酌着字句对他说:“戎北啊,你这伤……是伤到了根本,但不是全无希望。以后结了婚,有媳妇儿了,兴许……兴许通过一些适当的刺激,能有改善。”
“刺激?”当时的他穿着整齐的军装,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象被钝刀子割了一下。
他觉得那是安慰,甚至是怜悯。
他白戎北不需要。
后来这些年,他把自己埋进训练、任务、带兵里,不去想那档子事。
女人?
他见得少,也从不往那方面琢磨。
他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娶个媳妇儿搭伙过日子,相敬如宾,没有孩子,也没有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牵扯。
可刚才……
手里那件柔软布料的感觉挥之不去,混合着肥皂的淡香,还有梦里那抹白淅的弧度……
白戎北喉结动了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难道老军医说的“刺激”,是指这个?
不是指药物或者治疔,而是……对一个具体的人,产生具体的念头?
又或者说,让女人直接刺激?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窒了一瞬。
他僵硬地躺在黑暗中,尤豫了片刻,然后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态度,将手缓缓向下探去。
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回忆梦里的片段。
他脑海里,全是和苏晚晚的接触。
苏晚晚湿发贴在颈侧的样子,她递水时指尖轻微的触碰,她衣服被打湿后隐约透出的轮廓……
起初,似乎有那么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
像冬眠的土层下,有东西极其缓慢地挣动了一下。
然而,也仅此而已。
那点微弱的反应如同溅入沙漠的水滴,瞬间就被吸收殆尽,不留痕迹。
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如何试图捕捉那片刻的感觉,身体的沉寂却象一道坚固的壁垒,冰冷地提醒着他现实。
果然……还是不行。
白戎北慢慢收回手,摊开在身侧。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淅分明,充满了力量,可这力量在某些方面,毫无用处。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或许只是久未波动的神经,被意外的触碰和联想偶然拨动了一下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杂音。
并非新生。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像关上一扇沉重的铁门。
胸腔里那股刚升起不久的什么东西,迅速凉透了,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还是不行。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把他短暂浮起的些许念想,钉回了原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不再去想内衣、肥皂香、或者任何与苏晚晚有关的细节。
他只是白戎北,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军人,一个因为责任和形势娶了妻的丈夫。
白戎北烦躁得不行,他连忙拿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有点辣。
算了。
本来也没抱希望。
他掐灭烟,重新躺下,军被拉过头顶,把自己裹进一片黑暗里。
……
“哐当!哐哐!”
“这边砖递一下!”
“灰浆!灰浆再来一桶!”
林微微是在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敲打声和男人粗嗓门的吆喝声里挣扎着醒过来的。
她皱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企图隔绝噪音。
没用。
那声音象长了脚,直接往她耳朵里钻。
“谁啊……大清早的……”她嘟囔着,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
窗户纸透进来白晃晃的光,亮得刺眼。
看这光景,早就不是“大清早”了。
旁边,苏晚晚也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一头长发睡得乱七八糟,翘起好几撮。
“微微……什么声音啊?”
“不知道。”林微微还有点迷糊,她打着哈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
林微微坐了会之后这才反应过来,院子里还有人干活儿!
“这声音,是他们干活儿的声音!我的天,我们睡太迟了!”
两人迷迷瞪瞪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震惊,居然睡到这么晚!
昨天又是修厕所受伤,又是开大会澄清谣言,晚上还经历了给白斯安“擦身”和兄弟俩“上交工资”的连环冲击,精神一直绷着,这一松懈下来,竟睡得这么沉。
“快起快起!”林微微率先跳下床,脚趾头碰到冰凉的地面,激灵一下彻底清醒了,“咱俩说好要去帮忙的,结果睡到现在,象什么话!”
苏晚晚也赶紧爬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旧衣裳,顾不上梳头,先冲出去洗漱。
院子里果然热火朝天。
昨天的坑已经砌好了大半截墙,今天看样子是要封顶和搭棚子。
白戎北和赵大勇站在搭起一半的木架子上,正合力把一根粗实的椽子往上架。
白斯安没上高,他右肩有伤,就在下面指挥,偶尔用左手比划一下角度。
陈建军和刘爱国一个在搅拌新一轮的水泥,一个在裁切油毡。
几个人都干得投入,没人注意到她们俩出来了。
林微微跑去墙角水缸边舀水洗漱,苏晚晚则拿着牙刷和搪瓷缸子,蹲在院子另一边的自来水龙头旁开始洗漱。
清晨的水格外凉,泼在脸上让人一激灵。
水花溅起来一些,打湿了她胸前的衬衫。
那件碎花衬衫洗得有些薄了,沾了水,颜色深了一小片,隐隐约约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
她没太在意,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水渍,站起身,准备回屋拿毛巾擦脸。
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白戎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架子上下来了,正朝水龙头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想洗把脸。
两人打了个照面,距离近得苏晚晚能闻到他身上独属于他的汗味混合着尼古丁的烟味。
“白……白戎北。”苏晚晚叫了一声。
白戎北“恩”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眼神又不自觉看向她的衣服。
她穿的是昨晚上自己梦到的那件衬衫。
衬衫很紧,把女人的身形修饰得极好。
白戎北自己竟然真的想上手,几下就把她这件衣服给撕得稀巴烂。
疯了。
白戎北此刻只觉得自己疯了。
他连忙摇了摇头,身上象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将目光移开了。
他的视线匆促地扫过她沾着水珠的脖颈,湿了一小片的衬衫前襟,在那里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转向旁边的土墙,喉结清淅地滚动了一下。
苏晚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湿了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下面浅色内衣的轮廓和花纹……几乎清淅可见。
“啊!”她低呼一声,脸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用手里的搪瓷缸子挡在胸前,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拧干衣襟的水,结果越弄越糟。
白戎北迅速别开脸,声音有点发干:“去换件衣服。”
“我……我这就去!”苏晚晚耳朵根都红了,转身就想往屋里跑。
“等等。”白戎北叫住她。
苏晚晚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军装外套,从后面披到了她肩上,宽大的衣摆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