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摸下鼻子,都站起来了,该说还得说,不能扫了韩为民的面子,毕竟是一番好意,想着提拔自己。
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一定得领情。
就算要拒绝,也要事后再说,至于领导们目光不善,陈北才懒得理会,一不想升职,二不想加薪,怕个锤子。
上辈子创过业、办过厂,管理过几千人,这种场面对陈北来说不过寻常,说起话来,异常流利,丝毫不见紧张。
至于内容,还是原先那一套。
取消票据、银行贷款、带动就业,增加的内容也是手上的市调报告,陈北充分发挥后世老板们的超能力,使劲地画大饼。
你们敢听,我就敢吹。
至于这个大饼,能吃到,是你的本事,要是连饼渣都没吃着,是你没本事,跟我有啥关系。
韩为民听着,十分满意。
这小子肚子里是真有料,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还能镇得住场子,仅此一点就强过很多人。
等陈北说完,韩为民带头鼓掌。
其他人甭管乐不乐意,只能跟着鼓掌,直到韩为民压了压手,才停下来:“陈北,可以了,你先回去上班。”
“好的!”
陈北没喊韩叔,场合不合适。
韩为民点了点头,等陈北出去,转头看向杨厂长:“小杨,市场是可以预见的,上头的支持也会到位,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三轮车项目做起来?”
这不是询问,是下达任务。
杨厂长心里不甘,却明白无力改变:“韩局,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拿下三轮车市场。”
“有信心就好。”
韩为民点了点头,又接着开会,把上头的支持讲解清楚,再听听工厂一方的想法,以及要怎么落地。
一直到傍晚才离开,临走时把杨厂长叫到一边:“方案是陈北提的,能落实下来,他功不可没。”
没有明说,杨厂长已然会意。
送领导离开后,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要给陈北安排什么职位,低了不合适,高了更不合适。
陈北是新职工,还很年轻,不适合进入管理层,但要有一定的权力,能让他施展拳脚。
将来要提拔就很容易。
体制内就这样,很多事情都要按流程来,即使有关系,也只是提供一些机会,干出成绩再提拔,免得落下口实。
陈北可不这么想,摸鱼多好?
下班之后,先回家拿票据,去供销社买好水果,带着夏禾就直奔韩家,要赶在韩为民做出安排前把事情说清楚。
韩家住在白米斜街,距离鸦儿胡同才一公里,有一套一进的小四合院,环境比大杂院强太多。
“韩月,你干嘛呢?”
俩人进来时,韩月正坐在树下,手上拿着一本书,闭着眼睛,嘴里嘀哩咕噜的,念经似的。
“背书呢。”
韩月睁开眼睛,晃了下手中的书本:“看到没,语文书,哎……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就是下场。”
“读这个干吗?”夏禾好奇道。
韩月撇了撇嘴:“参加高考啊,陈北不是说过,以后都要给大学生让路,只能再拼一把。”
夏禾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羡慕之情,又转瞬即散:“那你好好努力吧,韩叔回来没?”
“加班呐。”
韩月把书合上,伸了个懒腰:“我妈在呢,赶紧进屋,你俩今儿突然过来,这是有事儿?”
“找韩叔有点事。”
夏禾笑了下,带着陈北进屋,里边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赵姨,我来了,欢迎不?”
“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赵芸娅白了夏禾一眼,目光落在陈北身上:“你就是陈北吧?”
“赵姨,您好!”
陈北笑了笑,把礼袋放桌子上:“第一次来,没买啥东西,就带了些水果,您别嫌弃。”
“这孩子,还挺客气。”
赵芸娅招呼二人坐下:“只此一次啊,下次再来,不许带东西,跟小禾一样,到这儿就跟自家一样。”
说着,就起身泡茶。
寒喧了一会儿,赵芸娅又看向陈北:“你们今天过来,是因为三轮车项目的事吧?”
“赵姨,您也知道?”
“你韩叔早上出门时,特意交代过,猜你一定会来,去不去三轮车项目组,选择权在你自己。”
赵芸娅拿起茶杯,浅喝一口:“先别着急回答,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们知道,等我说完,你再做决定。”
“小禾,还记得你大伯吗?”
“记得啊,跟我大伯有关?”夏禾连忙点头,七岁之前,伯父还经常回来,对自己特别疼爱。
大伯家还有堂哥、堂姐。
尤其是堂姐,小时候跟自己最亲,做什么事都愿意带着自己,自己就象小跟屁虫似的。
“恩,是有关系。”
赵芸娅放下茶杯,微微蹙眉:“最近十年,你伯父家在香江发展挺不错,你爸也挺好。”
“太具体的,打听不到,但也能了解个大概,比不上香江的大家族,但也不算差,有一些的名望。”
闻言,夏禾一喜:“他们都好好的?太好了,赵姨,你们什么时候打听到的,也不早点告诉我。”
“才知道不久。”
赵芸娅笑了下,撩开夏禾的刘海:“暂时还回不来,所以才一直没说,现在的环境也不合适说这些。”
夏禾嗯嗯点头,确实是这样。
赵芸娅又看向陈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跟你韩叔都希望你能去三轮车项目,干出点成绩。”
话没说透,陈北已经明白。
夏家回来后,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韩为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自己干出点成绩,免得夏家不认可。
对于未来,陈北其实很清淅。
等大环境允许就下海,有那么多风口,又有上辈子的经验,赚钱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时间已经进入九月,再有三个多月,改开就会拉开帷幕,夏家也会回来,到时未必能看上自己这个穷姑爷。
至于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种中二的口号,梦里头想想就好。
真想喊,也得展现出潜力。
陈北其实不太在乎夏家怎么看,自己的前路自己知道,但真有那么一天,夏禾夹在中间,肯定左右为难。
“赵姨,那就麻烦韩叔了。”
“就知道你是通透人,一说就明白,那就定下了,今儿留在家里吃饭,小月、小禾,你俩过来打下手。”
“赵姨,我来帮你。”
“你是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干活,下次过来,就让你下厨,听小月说,你的厨艺很好。”
吃过晚饭,回到夏家已经五点半。
夏禾跟母亲聊了几句,拉着陈北进自己房间:“今儿你跟赵姨说的话,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
陈北靠近白狐儿脸,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尖:“赵姨不是说了,你家在香江混得不错,估计有些身家。”
“她是担心你爸回来,看不上我这个穷姑爷,让我抓紧干点成绩出来,也算个潜力股。”
“我爸才不是那种人。”
夏禾哼了一声,往前半步,主动靠在陈北怀中:“我自己愿意,他不同意也没用,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
陈北心中一暖,环手搂着媳妇儿:“放心吧,谁也别想把咱俩分开,我也是做一手准备,免得将来你夹在中间为难。”
“我才不会为难!”夏禾哼道。
陈北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刚才韩月说要考大学,看你的样子,羡慕得很,也想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