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越争论就越清楚。
办公室这帮人原本对历史一知半解,看了这么久的骂战,双方又都引经据典,对历史就有更多的认知。
再看原虫年的文章,感觉跟被喂屎一样,关键是,屎里还长蛆。
陈北也看过,周五上报纸的,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回怼,今天应该已经发表,于是把燕京日报找出来。
果然,已经登报。
把报纸递给何昆山:“骂回去了,你看看,这篇水平怎么样。”
何昆山接过一看,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前半部分强调康麻子干的缺德事儿,用于反驳原虫年,后半部分是骂原虫年的。
还在文章末尾编了个段子。
说是公牛、母牛、小牛一家三口在草原上吃草,远远地就看到原虫年,公牛母牛赶紧喊:“孩子快跑,原虫年来了。”
小牛:“为什么要跑呀?”
母牛:“傻孩子,原虫年这个人最喜欢吹牛逼,妈妈怕啊!”
小牛:“那爸爸你是公的,为什么也怕?”
公牛:“原虫年除了吹牛逼,还特爱扯淡,爸爸也怕啊!”
小牛:“那我既没有那个可吹,蛋也没长齐,我不跑了。”
公牛、母牛:“孩子快跑,原虫年最擅长的就是扯犊子啊!”
何昆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冬梅好奇之下,把报纸抢过来,仔细一看,差点笑岔气:“小陈,你可真够损的。”
“原虫年,喜欢吹牛逼、爱扯淡、擅长扯犊子,得嘞,这下跟关三渡一个下场,都被粘贴标签了。”
夏禾凑在一边看,大笑之馀,忍不住脸红,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陈北的用词都太流氓。
但骂人,就得流氓一些。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是陈北被一群人围攻,虽说也有不少人摇旗助威,但主力还是陈北。
百花胡同深处!
少女去学校报道回来,手里抱着一大摞报纸,身后跟着七八个少年人:“都骑上自行车,跟我去大学。”
就是原虫年所在的大学。
今天是大学生报道的日子,有老生,也有新生,少女带着一群小伙伴,风风火火地闯进去。
“都散开,各自找目标去。”
少女把报纸分发出去,自己找到一个人多的地方,盯上一名大学生:“学长,您好呀!”
“你好,有事吗?”
少女很直接,把报纸递给大学生,指出陈北的文章:“咱们学校的老师登上报纸,我来帮着宣传的。”
“咱们学校还有干这个的?”
大学生将信将疑,拿过报纸一看,噗嗤地就笑出来,越看到后边,笑得就越欢:“同学,你是正经宣传吗?”
“当然正经!”少女伸手要报纸。
大学生连忙摇头:“我打算拿回去给舍友们分享,要不这样,这份报纸,我买下来?”
“不行,投机倒把,我可不干这档子事,你要是能掉五分钱在地上,报纸就送给你了。”
少女没贪心,燕京日报就这个价。
大学生二话不说,往地上扔了张一毛的,拿着报纸就跑,兴冲冲地回去跟舍友们分享。
“不愧是大学生,局气!”
少女捡起钱,美滋滋地揣进兜里,拿着报纸继续找人分享,才过了小半天,手上的报纸就“送”没了,赶紧召集小伙伴们撤退。
这股风也在学校里刮起来。
报纸在学生之间不断流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学校有个教授,喜欢吹牛逼、爱扯淡、擅长扯犊子。
原虫年知道后,差点被气晕。
太毒了!
在报纸上骂还不够,追到学校来,简直不当人子,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关三渡好多少。
吹牛逼、爱扯淡、擅长扯犊子!
顶着三个标签,还不如关三渡那个半吊子,以后在学校教书,学生们会怎么看自己这个教授?
原虫年下意识地就决定反击,必须狠狠地回击,把场子找回来才能撕掉头上的三个标签。
等他写好文章,华新社突然下场。
刊登了一篇采访陈北的文章,攥稿人是人民文学的刘志强,内容很正规,不带骂人的。
从东西方叙事方式讲起,聊到话语权之争,说到民族自信,以及文明的碰撞与竞争,写的很细,占据整整一个版面。
这让很多人都大呼过瘾。
尤其是东西方叙事方式,以及话语权之争,让很多人都大开眼界,以前根本不会想,原来除了真刀真枪,还有这样的斗争方式。
“这小子行,总结得很到位。”
韩为民一直都在关注这场舆论战,再看这篇文章,深以为然,陈北跟那群人的斗争,不就是一场叙事方式的斗争。
就好象康乾时期。
在某些人眼中,那就是康乾盛世,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段极其惨痛的血泪过往。
放下报纸,韩为民让秘书、司机做好准备,没有提前通知,带着一整个工作组直奔自行车厂。
这是完全不给提前准备的机会。
汽车在自行车厂门口停下,才让门卫去通知,等杨厂长赶来才一起进去,一眼就看到醒目的黑板报。
“出了事故,别人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花你的抚恤金,有点意思,这个黑板报是谁想出来的?”
韩为民其实是知道的。
夏禾给韩月说过,韩月跟自己说过,当时除了觉得方案新奇,还笑骂了一声:“这个小杨,还挺滑头。”
别看方案很很激进,有些冒险的成分,但这种方案,最适合用来表态,表明他有决心管理好工厂。
至于会不会挨批……
方案上有夏禾署名,夏禾是自己安排过去的,别说这套方案很好,就算不好,自己也只能认下。
韩为民甚至能想到,就算自己不提,杨厂长也会提,且会强调是夏禾写的方案。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开口。
果不其然,杨厂长早就组织好语言:“韩局,方案是夏禾和陈北共同出的,最后由夏禾整理完成。”
“至于这个陈北,也是个名人。”
“算是个作家吧,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了许多文章,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也很受欢迎。”
闻言,韩为民点了点头:“陈北,我知道,今天要谈的事跟他有关,你让人把他叫来,一起去会议室。”
杨厂长示意秘书赶紧去叫人。
尽管不明所以,却一句没问,迎着工作组前往大会议室,吩咐人上茶,又忙着递烟,生怕招待不周。
陈北过来时,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跟妖精洞似的,熏得他一头雾水,没头没脑的,把自己叫来做什么。
看到韩为民时才反应过来。
韩月之前问过自己,要不要添加三轮车的项目组,韩为民叫自己过来,恐怕要旧事重提。
正打算开口,韩为民指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他先坐下,陈北只好按耐下来,在场都是领导,看着再说。
“人都到了,那就说正事。”
韩为民很直接,让秘书拿出三轮车市场调查报告,厂里的领导人手一份,陈北也有:“今天过来,就为这件事。”
“局里已经确定,自行车厂转型生产三轮车,大家先看报告,看完之后,有什么疑问再说。”
生产三轮车?
有人是不高兴的,扩建增产自行车才是他们的目标,自行车市场足够大,容易干出成绩。
至于行不行,干了再说!
永飞凤也是人干出来的,没理由别人行,自己不行,至于失败,压根就没考虑过。
也有人是开心的,生产自行车也好,三轮车也罢,没太大区别,重要的是扩建增产,厂子大了,分到手上的权利才多。
小厂跟大厂,是两回事。
看完市调报告,很多人沉默不语,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突然收到通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让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来说。”
韩为民看向陈北,示意他站起来:“陈北,你们厂的职工,也是他设计的方案,局里为什么会采用,就由他来说。”
陈北愣住,闹呢?
厂里好些个领导看过来,眼神不善,尤其是杨厂长,那眼神仿佛在说,马嘞隔壁,厂里出叛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