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凤越说越气,使劲拍了拍胸口才顺下来:“这是要咱家上杆子去给人打脸啊。”
“人咋能这么没良心呢?”
“这么些年下来,有好吃的,好玩的,哪样没给孙晓莉留一份,她家有困难,咱家帮得少了?”
“一家子白眼狼!”
闻言,陈北的眉头紧紧皱起。
孙家是打定主意,要狠狠踩自家一脚,好让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配不上大学生。
见老娘气得直喘粗气,陈北压下火气:“您都知道是白眼狼,还跟他们生气,多划不来呀。”
“你没说,咱家明儿有客人。”
杨玉凤白了儿子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有啥好说的,小夏明天过来,不就都知道了。”
“我就是气不过。”
“咱家以前对她不好?给你姐买衣服,都要给她买一份,回过头来却反咬一口,良心让狗吃了。”
心被伤到了!
杨玉凤瞟了儿子一眼,嫌弃地皱起眉头:“你也是,磨磨唧唧的,跟小夏的关系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快了!”陈北悻悻。
“要是早定下来,明儿我还能带着小夏去吃酒席,没定下来,还是算了,对小夏不尊重。”
杨玉凤叹了口气,眉梢又突然扬起来:“不过小夏能来就行,明儿我倒想看看,谁打谁的脸。”
说着,又去翻票据。
都是陈建业去鬼市掏回来的,杨玉凤查缺补漏,嘀咕着明天要买些什么菜,不能跌了份儿。
陈北笑了笑,转身回自己屋里。
点上一根烟,让大脑放松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前两天因为夏禾的事,心里烦躁,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今天得到答案,心情舒畅不少。
正好把要投给人民文学的稿子写完,之前就想着去一趟,先碰上安全事故,又因为夏禾,一直拖到现在。
不同于之前的三篇小短篇,这次是直接上门去谈,字数肯定要写长一些,多赚点稿费。
恰饭嘛,不寒碜!
中间停下来一次,吃过晚饭又接着写,一直忙活到十二点多才写完,重新检查一遍,自我感觉还挺满意。
把稿件整理好,陈北换上一身旧衣服,拿了二十块钱,在腰间别上一根小短棍就出门。
打算去鬼市转转。
明儿请客吃饭,得弄丰盛一些,鬼市上总有一些稀奇玩意儿。
鬼市就在什刹海,离着不远,走路过去才十几分钟,陈北上辈子来过很多次,对这里并不陌生。
十二点多,天黑蒙蒙的。
街道两侧影影绰绰地站着、蹲着好些人,也有人在脚前摆着马灯,但灯捻都调得小小的,像走夜路过坟圈子看见的鬼火。
人不少,却很安静,摊主都不吆喝、不招呼、不拉买卖,有人问价,也都悄摸的,好似在说鬼话。
陈北一路观察,卖什么的都有,但并不分区、分类,卖最多的还是旧货,旧衣服、旧家具、旧锅碗……
一摆一大溜。
讲究点的下面有张旧席垫着,不讲究往地上一铺,乱糟糟的,就不象正经做生意的。
这里边是有好东西的。
旧家具里边说不定就有明清的老家具,旧锅碗瓢盆里边也有古代的官窑瓷器,未来都值大价钱。
陈北没什么念想,上辈子没接触过古玩,真品放跟前也认不出来,没必要跟着瞎掺和。
自己是来找食材的。
京城周边的农村,农户自家养的鸡鸭,还有一些山货,也有人会偷摸地拿到鬼市上出售。
往前逛了一会,视线内出现一个摊子,地上铺着蛇皮袋,上边放着好几大块牛肉。
摊子前,蹲着两个壮汉。
陈北有些惊讶,牛肉可是稀罕物,别看市场上一斤只要九毛三,但有钱也很难买到,稀缺得紧。
这俩人应该是京郊公社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公社派来的。
“牛肉怎么卖?”
陈北蹲下来,小声询问,至于牛肉的来路是不会过问的,鬼市上最大的规矩,就是不问来路。
“一块八一斤!”
市价九毛三,还要搭一斤肉票,不用票一块八,还是稀缺品,陈北认为很合理,直接挑了一块:“过一下称。”
一位壮汉麻利地拿出秤杆子、秤砣:“三斤六,你看一下。”
“不用,信得过。”
“六块四毛八,算你六块四。”
壮汉拿出两根干稻草,拧成一股,麻利地把牛肉系好,收好钱才把牛肉递过去。
拎着牛肉,陈北也没心思闲逛,加快脚步回家,把肉往厨房一挂就回屋睡觉,翌日八点多才被老娘叫醒。
“昨晚你去鬼市买的牛肉?”
陈北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恩,刚好碰上,就买一些。”
“还挺上心的。”
杨玉凤一脸玩味的表情:“下次要买东西,让你爸去,鬼市腌臜事多着呢,没事别瞎转悠。”
陈北莞尔,打趣道:“我爸听了,得伤心死,合著,他就是专门负责冒险趟雷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
杨玉凤没好气,抽儿子一下;“赶紧去洗漱,吃早餐,等时间差不多,去把小夏接过来。”
“放心,误不了。”
陈北应了一声,一直到九点多,先去蓑衣胡同,把杨一鸣、杨一一兄妹俩接来,然后才去鸦儿胡同。
夏禾三人已经在院门口等着。
今儿还换了发型,不似以往的大马尾,长发三七分开,一边用发卡夹着,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柔美。
陈北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韩月嘴角微微弯曲,带着一丝玩味:“嘿,还有两个大活人呢,你是看都不看一眼呐。”
陈北讪讪地收回目光。
夏禾脸颊羞红,把一袋水果放在车篮上,跨上自行车,催促着出发,几分钟后就到东棉花胡同。
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到中院看到许多妇女忙着洗菜,还有些孩子跑来跑去,夏禾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
故意放慢脚步,见有人看过来,大大方方地回以微笑,要有人跟陈北打招呼,她也会停下来,跟人说上一两句。
如此,慢悠悠地走着。
身后已经有人开始说:“小北找的对象可真水灵,旁边的戏剧学院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比晓莉强不少。”
“那不一样,晓莉是大学生。”
“听玉凤说,这姑娘是播音员,也不差,体面着呢,尤其是这相貌、身材,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夏禾的嘴角微微往上勾起,瞟了陈北一眼,嘚瑟地挑了挑眉。
韩月扶额,很想把人拉走。
瞧把你能耐的,你俩的关系还没定下,显得上杆子知道不?女孩子在外,要矜持一点。
到了后院,韩月不着痕迹地四处观察,作为小姐妹,就是过来了解情况的,回去还要跟夏母汇报。
总体感觉还挺好。
三间大屋,外有厨房,条件算非常好的,家具也很齐全,打扫得特别干净,能看出来,主人家是用了心的。
陈北的母亲也不错,对夏禾、夏天,还有自己都很热情。
反倒是自己的小姐妹很不让人省心,突然来了一句:“阿姨,院子里办酒席,没找您过去搭把手?”
这话能说吗?
前因后果,夏禾都知道,也跟自己说过,孙家办升学宴就是陈家的一根刺,应该避讳才对。
韩月看向杨玉凤,有些紧张。
还好,杨玉凤并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来叫过,但今儿你来家里做客,咱可没心思搭理不相干的。”
夏禾浅浅一笑,挽着杨玉凤:“都来请了,不去不合适,搞不好还会被说闲话,要不,我陪您去。”
闻言,韩月一脸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