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二者都要,要有警示意义,也要有人文关怀,哪能这样冷冰冰的,跟刀子似的,扎别人心窝子呢。”
夏禾接受不了这样的风格。
上班之后看过很多宣传稿,无论是自行车厂内部的,还是媒体上发表的,就没有这样写的。
陈北不以为然:“写文章跟做人一样,不能既要又要,安全宣传,就要通俗易懂,让人想起来就哆嗦。”
夏禾蹙眉,感觉有点道理,但不多:“咱们厂女同志不少,按照你的思路,针对女同志要怎么写?”
“一个样,反着来就行。”
“用你的抚恤金,娶新媳妇儿,打你的孩子?”夏禾揶揄道。
“再加一句,丈夫只有夜深人静时,搂着用你的抚恤金娶的新媳妇时才会想起你,觉得,你人还怪好的。”
“你人还怪好的?”
夏禾仔细一想那种场景,气得挥起拳头,给了陈北两下:“你怎么那么损?谁家正经人这么写。”
“小陈,你认真的吗?”
何昆山早就乐不可支,哪有人这么玩的,不过这倒很符合陈北的文风,骂人很别具一格。
“科长,您觉得呢?”
“少来,玩闹归玩闹,工作归工作,在厂里这么玩,厂长能弄死我。”何昆山连忙摇头。
“得嘞,再换个思路。”
陈北不在乎成没成,继续跟夏禾掰扯,期间留意到,陆挺没少暗戳戳地咬牙,恐怕快被气个半死。
就算被气死,也是活该。
夏禾又不是他什么人,喜欢女孩子,不敢表白,就是个单相思的玩意儿,还朝别人下黑手,跌份儿!
扭头看了眼夏禾,又有些理解。
无论正面,还是侧颜,没有一丝死角,天生带着柔媚的风情,内心不够自信的男生,真不敢追求。
眨了眨眼,陈北拿出京城侃爷的架势,继续之前的话题,一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仍意犹未尽,不愿意走人。
见状,陆挺的后槽牙都快磨碎。
夏禾过来上班一个多月,跟自己说过的话,还没有跟陈北一天说的多,距离,也不曾这么近。
陆挺暗暗攥紧拳头,拎起背包就走,其他人紧随其后,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北和夏禾二人。
“差不多得了。”
夏禾微微地扬起嘴角,戏谑道:“拿我作筏子刺激陆挺,真当我看不出来呢,记着,欠我一个人情。”
陈北悻悻,讪笑道:“这话说的,事情因你而起,我才是被牵连那个,红颜祸水呐。”
夏禾眨了眨眼睛,直视着他。
陈北也不退让,直勾勾地看过去,细看之下,更象白狐儿脸,眉宇之间,很刺挠人。
对视了一会,陈北有些顶不住:“你对陆挺没兴趣,我算是替你挡箭,没毛病吧?”
夏禾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
陈北无奈,悻悻笑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要我做什么?”
夏禾微微地扬起嘴角,拎起挎包就走,临出门时又回头,轻轻挑眉:“先记着,别到时候不认帐就行。”
陈北切了一声,当我是张无忌呢?
收拾好东西,提上饭盒直奔食堂,厂里有夜班,下午食堂还要做一餐,小灶也正常营业。
陈北准备了四个饭盒,打包了四个菜,先去蓑衣胡同,给舅舅家送两盒,然后才往家赶。
刚停落车,院子里走出来一人。
“陈北,好久不见。”
“孙晓莉,好久不见。”陈北愣了下,差点没认出来,倒不是对方变化太大,是记忆太模糊。
上辈子搬出大杂院之后就没见过面,重生之后,孙晓莉已经搬出去住,算起来有几十年没见过面。
“听说你在自行车厂上班?”
“恩,刚去一周。”
“那挺好的。”
“还行吧,你要出去?”
“我去打酱油。”孙晓莉抬起手,晃了晃空荡荡的酱油瓶子。
“那你忙,我先进去了。”
“喂……”
看着陈北推车的背影,孙晓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叫出声。
变了,不一样了。
许多天不见,陈北眼里没有高兴,也没有怨恨,一切都很平淡,就象碰见路人,可有可无。
“孙晓莉怎么回来了?”
陈北回到后院才想起来,上辈子一直到大学开学,孙晓莉都没回来过,难不成,又是蝴蝶效应?
陈北懒得多想,把米饭蒸上,回房间打开风扇,拿出语文书本复习,一年后还要参加高考,上大学摸鱼。
其实在工厂摸鱼也不错。
早八晚四,没啥正经事,食堂还有小灶,吃喝不愁,唯一不好的就是单休制,改成双休就很完美。
中院,仍然热闹。
陈建业推着二八大杠,杨玉凤跟在后边,才刚跨入,就被张翠花拦着:“玉凤,你家打算送什么呀?”
“送谁?送什么呀?”杨玉凤愣了下,感到莫明其妙。
“嗨,忘了你还不知道。”
张翠花拍了下脑门,揶揄道:“晓莉回来了,要办升学宴,咱们院的第一个大学生,大伙儿正商量送什么好呢。”
闻言,杨玉凤肺都要被气炸。
两家什么关系,你能不知道,还送礼,故意膈应人是吧?
瞧你这一嘴的炉灰渣子,嘴怎么那么骚啊,打小你妈拿裓子(尿布)给你擦嘴呢!
没等杨玉凤说话,李洪海附和道:“你家跟晓莉的关系最好,送的东西肯定不能轻。”
杨玉凤明白,挑事来的。
深吸口气,勉强露出笑容:“这话说的,都是一个院子的,哪有什么远近亲疏,大伙儿都一样。”
“哪能一样呢。”
李洪海吸了口烟,戏谑道:“你可是拿晓莉当自家晚辈,关系肯定更近些,送的礼可不能轻了。”
杨玉凤暗暗咬牙,闲的五脊六兽,故意找茬的吧?
“都是一个院,哪能区别对待呀,将来你家老大、老二结婚,送的东西不一样,你不得挑我的理儿?”
“对了,他俩找着对象没?”
“在找,快了。”李洪海悻悻,怼别人时,自家不硬气也难受。
“那得抓紧了,毕竟年龄在那摆着,回头摆喜宴,我肯定帮忙,都一个院子的,谁也不能厚此薄彼。”
“你们聊着,我回去做饭。”
杨玉凤说完就走,一到后院,笑脸就垮下来:“好不容易把闲言碎语压下去,孙家摆升学宴,好嘛,又闹腾嘞。”
陈建业苦笑,孙家风光,自家可就坐蜡了,李洪海、张翠花这些人,分明是冲着自家来的。
孙家可真是……
其实也不难理解,孙家一直冷处理,目的就是对外传递,孙晓莉是大学生,陈北配不上。
随着陈北找到工作,又接连发表文章,院子里的风向起了变化,闲话都跟以前不一样。
没人再说陈北配不上孙晓莉,有些人还说可惜了。
这对孙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家理亏在先,越是理亏的人,就越在乎理,越想证明自己是占理,或者,即使不占理,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风向稍有转变,孙家就想通过升学宴,再次对外强调,就算陈北有出息,也配不上大学生。
陈建业倒想淡泊对待,但怎么可能?那帮子闲人的嘴巴就停不下来,会凑到你耳边嘀咕。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地苦笑。
回到家把事情一说,陈北跟着拧紧眉头,升学宴?上辈子可没这事儿,看来,又是蝴蝶效应。
不过孙家要办席,也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