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啊!”陈北使劲揉着手腕。
才写一个早上,手腕就酸的厉害,第一次感觉写字如此痛苦,使劲一揉,灵魂都抖三抖,至于成果……
重新检查一遍,稍稍有些尴尬。
跟写的好不好没干系,纯粹是类型太尴尬,后世把这种类型形象的归纳为鸡汤文学。
鸡汤文学没少被批判,有人说是无病呻吟,也有人说是自我催眠,喝太多还有三高反应,沉迷于精神胜利。
但不能否认,它有用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学习、工作、感情等总会有打击、挫折,人生迷茫时,缺乏斗志时,鸡汤文就恰如好处。
这也是鸡汤文能流行的原因。
1977年时,李从教授前往燕京运输局演讲,演讲的知识点博古通今,哲理性层出不穷。
嗯……内容也相当鸡汤!
“真正的强者,并不是压倒一切艰难困苦的人,而是不向任何艰难困苦屈服的人。”
“人是有巨大潜力的,当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时,善于开掘自己潜力的人,方能展示自己的才华,显示出自己的力量。”
类似的话,激励了不少人。
于青年人而言,耳朵听到的是激情,心灵收获的是温暖,一个个奔走相告,媒体争先报道。
魔都出版社嗅觉伶敏,将其演讲汇编成册,推出一本《塑造美的心灵》,最终销量突破 1000万册。
种种迹象表明,鸡汤文有市场。
其实很容易理解,这个时代有太多的知青,从城市到农村,很多人的内心已经颓成浆糊,急需一碗心灵鸡汤补补。
即使将来回城,伤痕也依然在。
陈北上辈子看过太多的鸡汤,写起来也不费力,一篇几百、千馀字,一个早上就写出三个短篇。
整理好稿件,陈北尤豫一阵,又写上笔名“时间客”,用本名发表鸡汤文,总感觉怪怪的。
做完这些,陈北才去邮局。
第一次投稿,心气比较高,直接选择《人民文学》,都在燕京城,今天寄出,明天就到,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发表。
要是没被看上,退稿也快,还能投给地区性杂志、报纸,《人民文学》对稿件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
寄完稿件,已经大中午。
回家简单弄些吃的,陈北又开始忙活,不再写鸡汤文,针对不同的媒体,写一些杂七杂八的。
广撒网、多敛鱼!
陈北可不认为自己是正经文人,没什么文学追求,写东西就为赚钱,解决吃肉的问题。
在这点上,陈北就很难理解素食主义者,鸡鸭牛羊不香吗?还是生猛海鲜不合口味吗?
茹素能行,老祖宗都不用下树。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落笔的速度又快一些,就是容易手酸,时不时要甩一下、揉一下。
下午四点,已经到下班时间。
杨玉凤提着两个饭盒,里边是中午去小灶打包的两份肉菜。
工厂的小灶一开始主要用于业务接待,普通职工是吃不上的,七十年代开始,为了满足职工用餐多样化须求才开放的。
即使如此,吃的人也不多。
吃大锅菜,荤菜三毛钱一份,小灶一盘肉菜要 5-8毛,几十块钱的工资,吃上几天小灶,日子就甭过了。
杨玉凤平时也舍不得,今天不一样,儿子心疼老娘,写文章替自己出气,怎么也得犒劳一顿。
回去的路上,嘴角就压不下来。
按照科长卢勇的说法,文章一经发表,供销社的压力会很大,她都想去看看那帮人的嘴脸。
二八大杠回到东棉花胡同,杨玉凤迫不及待地后座下来,嘴角翘得更高,眼睛也微微眯起。
“玉凤,啥好事,高兴成这样。”
张翠花有些惊讶,自打孙晓莉搬出去,杨玉凤就板着个脸,话都很少,哪象这会儿,脸上都乐开花。
“别说,还真有好事。”
杨玉凤心想,即使你不问,我也要唠唠。于是,凑上去说:“就是我家小北,写了篇文章,上报纸了。”
张翠花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陈北写文章,还能上报纸,我咋那么不信呢?要有这能耐,高考能落榜,媳妇都没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杨玉凤就摊开报纸,递过去:“你看看,就是这篇,作者,陈北。”
“哟诶,你家小北盖了帽儿了。”
张翠花接过报纸,眨了下眼睛,确定没看错:“写的什么?”
杨玉凤戏谑地翘着嘴角:“前些天不是跟供销社的人吵架,小北知道后,特意写文章给我出气呢。”
张翠花瞬间感觉吃了苍蝇屎。
自己没少说杨玉凤闲话,尤其是杨玉凤跟售货员吵架的事,就差拿了个大喇叭在胡同里喊。
结果人咸鱼翻身,涨行市了。
这不尴尬了嘛!
杨玉凤不管她怎么想的,指着几行文本:“看看,写的多好,尤其是这句话,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张翠花心想,指桑骂槐呢。
可文章里就是这么写的,明知道杨玉凤故意点自己也只能忍着。
就是杨玉凤太讨人厌,一副“老公是别人家的好,儿子是自家的好”的姿态,夸起文章来,滔滔不绝。
人前教子,没见过人前夸儿子的。
瞧她那德性,不就是一篇文章,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大文豪呢。
杨玉凤不管那么多,前些天光受气,差点没呕血,难得儿子长脸,无论如何也要出一口恶气。
尤其是张翠花,说坏话最多。
一直到张翠花要绷不住,杨玉凤才拍拍屁股回家,离开时还故意把报纸留下,气得张翠花差点骂出声。
“猪鼻子戴眼镜,搁这冒充知识分子,回去歇着吧您。”等杨玉凤离开,张翠花终于绷不住骂出声。
太欺负人了!
旁边好多人看着呢,再想想自己前两天说的坏话,感觉就象被抽了一耳刮子,小丑竟是我自己。
“翠花,什么文章啊?”
有人凑过来,拿过报纸,张翠花啐了一口:“什么文章,就是一篇骂人的,瞧把玉凤能耐的。”
那人开始看,噗嗤就笑出来:“别说,还挺有意思的,供销社那帮人可不就这德性,写的很形象。”
“什么形象啊。”
张翠花撇了撇嘴,揶揄道:“你也不想想,供销社那么多人,能看不到这篇文章?”
“要我说啊,小北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供销社,以后不得被穿小鞋。”
“看着吧,有他家受的。”
“以后去供销社,招子昏了可不行,千万别跟玉凤一起,保不齐就让售货员惦记上。”
正说着,院子里进来三个人。
一男二女!
张翠花认识两个女的,一个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每年都要来院里好几趟;另一个是售货员,跟杨玉凤吵架的。
至于男的,她就不认识了。
联想到报纸的内容,张翠花若有所悟,来找杨玉凤算帐的,也有可能是找陈北的。
眼珠子一转,张翠花迎了上去:“王主任,您怎么来了?这位是售货员同志吧,还有这位同志是?”
“供销社的肖主任。”
王主任摸了下鼻子,轻咳道:“张翠花,杨玉凤同志在家不?”
真是来算帐的?
张翠花眼睛一亮,就要带路:“刚回来,她家在后院,您是来批评杨玉凤的吧?哦,还有她儿子,陈北。”
“供销社的同志多好,怎么能乱写,陈北的思想太不端正,您得好好教育批评,把他拉回到正道上。”
王主任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张翠花同志,你们是一个大院的,要团结同志,不能无端猜疑,我们是过来道歉的。”
张翠花这才留意到,女售货员手上提着两个礼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