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初曦。
一辆拉着尸体的马车,慢悠悠的在城中走着。
马车前面。
是骑着白霓龙的六小姐叶音,身边跟着同样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的宁修阳,身后跟着七八名护卫,押着马车上的尸体,招摇过市,开往李府。
“咦,那马车之上,不是李家公子么?”
“哪个李家?”
“这城中还能有几个李家?”
“老兄你是说这人,是药王帮李家的?”
“李家公子不是入了神剑山庄,给叶家六小姐担任护卫么,怎得落了个此等下场?”
“唉……”
经过一处热闹街道时,有人认出了马车上并未覆面的尸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马车上。
一名看起来颇为机敏的护卫,先是看了一眼前方驾马而行的宁修阳。
见他做了手势,当即便站起来,冲着道路两旁看热闹的人群,拱手朗声道:“诸位,此獠本为叶家护院,因其仗着出身向来心高气傲,且屡次对我家小姐不敬,小姐念在他年少气盛,又是药王帮公子,便多有包函。”
“可此獠昨日竟胆大妄为,偷取我叶家武学,更是在事发之后,意欲对小姐灭口,被小姐以叶家武学青萍剑法诛杀,有此一事,此獠断不能留下,现将其尸首送还李家,我叶家做事,向来秉持公道,此人对主家不敬在先,未经主家同意擅自偷盗武学在后,被察觉后对主家出手,凡此种种,此行李家,还需药王帮给我叶家一个说法,诸位且不可谣传。”
……
钦州郡虽地处大夏西南边境,看似地广人稀。
但因西端便是乌蒙大山,南方更是与楚国交界,是故纵然只是小郡,但也异常繁华。
而金水县坐落于郡南,乃出入乌蒙大山,或南下楚国的必经之地,更是繁华无双。
乌蒙大山连接着十万大山,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尤其是各种天生地长的药材,更是繁多,自然而然便衍生出专门以深入崇山峻岭中采药为生的药客。
金水县中的药客们一开始本都是一盘散沙。
后来,被专做药材生意的李家给拢到了一起,由此诞生出药王帮这一组织。
实际上药王帮只是外界的一种称呼,内部管理十分松散。
众多药客们不过是依附于李家遍布各地的药铺生存。
“老爷,大事不好!”
“二少爷他,他……”
金水县城东,鳞次栉比的巷弄中,一座占地面积明显要比周边民居更大,门前有两只石狮的四进宅院大门,突然冲进去一名小厮。
二进院中。
雕花厅里。
李怀林正在盘帐,身边跟着一位腰间别着短刀,头发束成一绺绺的用细麻绳扎著,一副粗犷风格打扮的中年人。
“少爷他怎么了?”
听见小厮跑来报信,李怀林立刻放下台帐,抬头问道。
“少爷他,他被叶家六小姐杀了!”小厮惊恐不安的跪在地上,露出伤心的表情。
“什么?”
李怀林噌的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的厉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消息过于炸裂,导致他一瞬间甚至选择了不相信。
毕竟,李家虽然比不了叶家,但手里掌握着各种药材生意,尤其是药客们在山中挖来的宝药、秘药价值极其高昂,对于武者而言,更是不可或缺之物。
叶家就算是再强势,也不能如此没有下限吧!
“是,是真的,老爷。”
“叶家六小姐此刻正押着少爷的尸首招摇过市,说,说是少爷偷盗叶家武学,被叶小姐察觉,意图灭口被反杀,他们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李怀林脸色逐渐阴沉,钢牙紧咬,神色间压抑着强煭的怒火,仿佛随时都会喷发。
“还说,要找我们李家讨,讨个说法!”小厮吓得将脑袋深深埋下。
“哼!”
“欺人太甚!”
李怀林气的胡子都在发颤,一掌拍在桌上。
“东家。”
身后那粗犷汉子抬手,轻轻压着李怀林的肩膀。
李怀林冷静下来,当即凝眉,咬牙切齿的冷声道:“胡一刀,你速去总舵,叫上几个好手过来,另外,再取三株秘药,十株宝药一并带回来,今天这事儿,怕是不好了结!”
“我差人去吧,叶家虽在城北,但也不算太远,我在此也好有个照应!”粗犷汉子答道。
“也行。”
李怀林点点头,沉默片刻。
眼里忽然迸射出一道精光,充斥着些许无奈,语气幽幽道:“再遣人散出消息,李家欲脱离药王帮,打算另寻贤明执掌药王帮。”
“东家!”
粗犷汉子胡一刀兀的一震,惊呼出声。
但片刻后,他似是想透了什么,只得无奈应下。
这胡一刀本是一位精通采药的药客,因其本身修为了得,所采大药在市面上很受欢迎。
但再精明的猎手,也总有失手的时候。
数年前,胡一刀在乌蒙山深处,遭遇一只成了精的猛虎袭击,九死一生才逃出来,但也是强弩之末,行至城外便晕倒在路旁,怀中好不容易得到的两株秘药,也被人打劫。
是李怀林在城门外发现了他,将他及时救活不说,还派人找回了他的两株秘药。
自那以后,胡一刀便一直留在李怀林身边,一是担任护卫供奉之职,二是协助李怀林,将药客们归拢,成立了药王帮。
药王帮虽说松散。
但帮中也有不少好手。
毕竟常年深入乌蒙大山采药,某些秘药更是有着妖兽守护,手上没点真本事,是很难存活下来的。
而药王帮将药客们收拢,掌握了药材尤其是宝药、乃至秘药的供应,价格大幅上涨,自然而然便成了许多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导致李家近几年在这城中生存颇为艰难。
俗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于武者而言,丹药自然是打磨身体,提升实力的最佳之物。
但一颗丹药所需的成本乃是海量,且其中还有损耗,以及炼丹师的花费,更重要的是丹药不能多吃,丹毒积蓄过多,会损伤武者气血,甚至是造成严重危害。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以宝药打熬身体,便成了首选。
宝药是初步蕴含了元气的药材,虽说服用后的损耗甚多,但相比于丹药而言,花费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条件再好一些的武者,每个月服用一株秘药,也能让身体在淬炼过程中,得到更大的改善。
宝药与秘药的须求很大。
而李家虽然聚拢药客,成立了药王帮,却没有守护药王帮的实力。
这也是他为何不惜让自己爱子,拜入别家去当一个小小护院的缘故。
无外乎就是为了借势。
可现在,儿子死在主家,叶家要讨要说法。
这下算是彻彻底底绝了门路,只怕就算能把叶六小姐应付过去,其馀诸多眼馋药王帮的势力,也不好应付。
“开门,迎客。”
李怀林厉声开口,咬牙切齿般走向正厅,眉宇间俱是愁容。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那略带浑浊的双眼里,浮现起浓密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