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
丢掉廉耻后的叶六小姐,相当够滋味。
与此同时。
屋外院中。
一处假山团簇之地,凉亭下。
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声响,端坐于此的三夫人,脸色铁青,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院中下人已经被刘丝萦摈退。
此刻偌大院里除了还在屋里的女儿以及那养马的小杂种外,便只剩下她这位三夫人以及她从娘家便带来的贴身侍婢,晴姥姥。
“狗娘养的东西,安敢如此欺辱小小姐,我去杀了他!”
侍立一旁,怀中抱剑的晴姥姥,终是忍受不住内心喷薄欲出的怒火,一双银牙咬的几乎粉碎,低声叱骂着,便将宝剑自剑鞘中抽出,发出一声锵鸣,就要冲进屋去,将那小家奴毙于剑下。
“姥姥!”
三夫人叫住了冯晴,眼里带着些许疲惫与无奈。
“眼前便不要发这种无名火了,目下之计该替我好好想想,该如何善后!”
“也怪我昏了头,现如今阿音正是与二房家叶景轩争夺继承人的关键时刻,万不可乱中出错!”
三夫人言辞间带着些许悔意,但更多还是懊恼。
被叫住的冯晴,满目无奈的看着自家小姐。
有时候她是真搞不懂,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与一流浪郎中竟也能生出爱慕之心,还不惜为他生下了孩子。
小小姐本该锦衣玉食,前程无忧,追求者如同过江之鲫,别说是这钦州城,便是整个大夏,不知有多少豪门公子,天骄之辈渴慕能够得到小小姐的青睐,将来甚至有希望接掌偌大叶家。
可现在,却只能受制于一小小养马家奴。
堂堂仙子般的人物,却要用自己那圣洁无比的身子,去谄媚讨好一马奴!
此事若传扬开来,不知这马奴又将增添多少情敌?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都怪小姐昔日不曾洁身自好,如今才铸此大错。
“小姐,恕老奴多嘴,眼下最关键的不是这小厮,他已经得到了好处,且这两日我看他都在用心修炼,只要稳住他,秘密尚能守住,关键是……老家那个郎中!”
冯晴话未说完。
她提及的郎中,正是小姐的情郎,小小姐的生父。
刘丝萦也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
一时间,凉亭中气氛有些沉闷。
冯晴点到即止,凝眉不言,她深知小姐与那野郎中相好多年,只怕她心中不舍,所以此刻话语中并无多少笃定。
但她显然低估了叶音在三夫人心中的分量。
刘丝萦稍作沉吟,当即便痛下决心,那双稍显媚气的狐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沉声咬牙道:“你说得对,防微杜渐,晴姥姥辛苦你跑一趟响水县,你不要亲自动手,让我父亲安排人!”
“裴氏药号本就是我刘家赞助,如今收归我刘家也无伤大雅,让父亲编造一个裴正通意图谋取主家财富之类的借口要了他性命,此事便可藏在尘埃里。”
“你这边将他杀了,我也得敲打敲打这小家奴,若不然忘形于外,怕是迟早会生出祸事!”
刘丝萦眼里便闪过一抹狠辣与果断。
没错,叶音的生父,便是响水县裴氏药号掌柜,那日叶家大夫人让叶音前去相请的江湖神医裴正通。
她是爱裴正通。
甚至就算嫁入叶家后,也没少借着请裴神医为族中子弟诊治的名义,私底下与其私通。
但那终究只不过是男欢女爱罢了。
且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早已不剩多少,裴正通已经娶妻生子不说,还靠着刘家,从一个江湖郎中,被扶持为赫赫有名的神医,自己给他的够多了!
为了自己女儿叶音的前程,这点爱算不得什么。
“我立刻出发!”
见小姐终于做出决断,冯晴眼中一亮,当即说道。
而恰在这时。
一缕风自不远处那座小屋的窗棂袭来。
风儿中,伴随着叶音哭泣的声音,似夹杂着恼怒与羞耻。
三夫人并无修为傍身,是故只能隐约听见女儿的怒斥,却分辨不清具体内容。
但冯晴却是已入了气感境的武者,从刘丝萦小时候起,便一直护卫左右,实力高深,自然是听的真切。
她脸上再度涌起一抹杀气。
“干他娘的,此獠着实可恨,逮着机会老婆子我非揍他个重伤不可!”
临走之时,冯晴低声暗骂。
想到高贵傲人的自家小姐,此刻不知正以何种诡异姿势,被那小家奴摆布,她心中便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掌将那屋子都给劈了。
刘丝萦表情变幻,低头默默叹息。
……
许久之后。
双腿丰腴修长,宛若美女蛇般盘腿萎靡靠在床沿的叶音,脸颊绯红如云霞般璨烂,一双凤眸中既有愤怒,亦有羞耻,萦绕不散。
只是。
当已被折磨的精疲力竭的叶音抬起头,看了宁修阳一眼之后,眼帘中却是闪过一抹诧异。
这小家奴……怎得看起来与先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虽是整日与马为伴的小杂役,但细看起来,却也比那些自诩贵公子的豪门子弟要俊俏不少,不说丰神如玉,那也是眉清目秀,稍稍打扮一下,并不会比那些豪门子弟差多少。
只是可能长期没怎么吃好的,个子看起来还太过瘦弱,皮肤暗沉,假以时日长高长开了,定然是个温润公子。
更主要的是,此刻不知为何,在看向他时,总有一种令自己心头颤栗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已经与他……
不!
不可能!
我可是要立志超越叶倾仙,乃至追逐大齐圣后的女人,焉能被此等小家奴所困?
想到这,叶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韧起来。
起身后,直接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披上。
回头便发觉这小家奴正一脸轻挑的盯着自己,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里,似乎有那么几分欣赏的味道。
叶音心跳顿时漏了半拍,眼神闪躲了下,偏过头去,冷哼道:“看什么看,哼,现在你已经武学入门了,往后莫要再纠缠我,待会儿我会让人送来一株大药,就当我们彻底两清!”
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尤其是,刚刚都已经虔诚如奴婢般跪在他面前,此刻再故作强硬,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一点虚弱的底气罢了。
宁修阳不由轻笑出声,“六小姐还真是充满了童真,异想天开的紧呐。”
叶音小脸一寒,心虚的瞪着宁修阳,底气不足道:“什么意思!你这小家奴,莫要冥顽不灵,否则本小姐势必与你鱼死网破!”
宁修阳哂笑,摇摇头道:“这种不合实际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觉得能吓到我么?”
“那,那你到底想要怎样!”叶音顿生委屈,都快要哭了出来。
这几天但凡涉足此屋,都会被这小家奴,使尽了手段摆弄。
她堂堂叶家六小姐,这些年来,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一帆风顺,修行之途更是鲜少遇见什么阻碍,在叶家资源倾力培养下,如今不过十八岁,便已然超越诸多同龄天骄,灵动五境已入第四境,气感境的修为足以令她傲视一切。
追求者更是如同过江之鲫,不知多少天骄意欲与之成就姻缘。
可如今,却被自家一养马奴婢给拿住了命脉,甚至不得不委身于此人。
自己香喷喷的圣洁之躯,与他那满是马粪味的身体凑在一起,说破了大山怕是也无人相信。
这前后之落差,岂能不让她心生委屈?
宁修阳淡淡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看着叶音淡淡道:“莫要忘了,外人眼里你是高高在上的叶家六小姐,可在我面前,你只是奴婢,而已!”
“该怎么做,还要我继续教你吗?”
叶音的不屈服与傲慢,让此时此刻的宁修阳明白,梦中那些传奇故事中,还有这个世界的某些话本里,总会讲一些放牛郎与仙女、小厮与小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的故事,但现在看来,放牛郎若是不把仙女的衣服拿走,也不可能娶到仙女。
就好比自己这个养马家奴,在掌握了叶音这位高贵小姐的心魔,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否则,纵使自己身具宝鉴,在这等级森严的府邸里,也很难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