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
梁成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宁三娘早已经备好香烛纸钱,乘着马车回到海边小村。
落车后,梁成取出备好的竹篮,扶着宁三娘,前往后山海边梁父的衣冠冢。
宁三娘点好香烛,摆好供品,低声絮絮说着家中近况,梁成跪在碑前,默默烧纸。
纸灰打着旋飘起,混入晨雾当中,宁三娘坐了许久,最后擦干眼泪,梁成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回村,在村口遇到了海蛇帮的人。
三个汉子正在挨家挨户收年货,手里提着鸡鸭,肩上扛着米袋,为首的是个刀疤脸。
双方在狭窄的土路上迎面撞见,刀疤脸抬头看见梁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提着的两只活鸡扑棱棱掉在地上,扑腾着窜进路边草丛。
“梁爷……”刀疤脸喉咙有些发干,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却抽搐得象抽筋。
身后两个年轻帮众并不认识梁成,见头儿这副模样,不由呆愣在原地。
梁成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米袋、肋下夹着的腊肉,没有说话,宁三娘轻轻拉了拉儿子衣袖。
梁成侧开身子让路,刀疤脸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几乎是贴着路边土沟蹭过去的。
两个年轻帮众有样学样,缩着脖子紧跟着离开。
走出十几步,刀疤脸才想起什么,回头颤声喊了句:“梁爷放心。咱们早就没有收这村的孝敬了,万万不敢了!”
宁三娘轻叹一声,摇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回到老宅,许久没来,都结了蜘蛛网,梁成陪着宁三娘打扫了一番。
周围街坊神色复杂,打过招呼后,都不敢再过来打扰,梁成终究不同了。
整个村子都受了恩惠,最起码海蛇帮不敢明面上收钱,日子安稳了许多。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徘徊,迟迟没有进来,梁成放下手中工具,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的是两个老人。
正是大头的爹陈老四和二狗的爹,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一篮鸡蛋,两条咸鱼。
“梁家小子……”大头爹先开口,声音沙哑。
“叔,进来说。”梁成侧身。
两人进了屋,放下东西,有些拘谨,宁三娘端来热茶,他们双手接过,茶碗在手里微微发颤。
沉默片刻。
二狗爹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大半年前陈员外派人送来的,说是二狗和大头他们寄过的……”
信封里有张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说他们在外头跑商,太忙,过年回不来,勿念。
陈老四连忙也掏出个差不多的信封,内容大同小异。
“梁家小子,”陈老四抬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铄,“你如今出息了,进了武院,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们问问陈员外……”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就问一句,大头和二狗,到底在哪儿忙?啥时候能回来看看?”
梁成看着两个老人,他们心里怕是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捅破那层纸。
纸破了,里头是空的,人就活不下去了。
梁成沉默片刻,开口:“陈员外说了,他们跟的商队走得远,去北边了,来回一趟得两三年。”
梁成声音平稳,两个老人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这时梁成从怀里取出两个早就备好的红封,各装了二十两银票,推了过去。
“而且陈员外托我带回来的,说是大头二狗东家给的年底分红,让您二老过个好年,本来是准备打扫完给你们送过去,既然来了,我就省的跑一趟了。”
陈老四的手抖得厉害,接过红封时,指甲掐进封纸里,二狗爹低头看着银票,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好,我家二狗有出息了。”
两人站起身,佝偻着背往外走,走到院门口,陈老四忽然回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梁家小子,谢谢你。”
梁成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老人相互搀扶,沿着土路慢慢走远。
宁三娘从灶房出来,眼框红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成儿,大头他们……”
“娘,他们很好,不过是走的有点远,但是男儿志在四方,多挣点钱就回来了。”
“恩。”
宁三娘点头,没再继续问。
而后打扫完老宅,梁成母子就回到镇上,迎来又一年除夕。
梁成不知不觉穿越快两年,如今正式十八了。
正月初一,给梁成拜年的人踩破了门坎。
镇上富户,周边武馆,甚至镇护所都派人送了年礼。
礼单堆了半尺高,从人参鹿茸到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就连当初那个卖他银头鲛的老渔夫,也带着重礼上门。
梁成直接闭门谢客,礼收下,人不见。
宁三娘会出面招呼,笑呵呵地给每个上门的人抓把糖果,“成儿在练功,不好打扰,怠慢了。”
但每个人都笑着说理应如此,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好。
后院静室,梁成的确在修炼,除了去武馆给师傅拜年,他几乎没有出过门。
不知不觉就到了正月初十,从武院休沐以来,已经过了四十天,他身上带的丹药资源,几乎消耗一空,还好有陈柏年送过来的拜年贺礼,丹药补充。
此时梁成眼前几行小字浮现:
游龙步已然突破大成境界,铁甲境也只差一丝圆满,突破铜甲境。
梁成此刻全身涂满药膏,寒铁精髓与赤铜砂的药力渗透进每一寸肌骨,此刻在气血催动下,灰铁色的皮膜下渐渐泛起一层玄暗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击打全身,“咚!咚!咚!”
等到最后一锤落在身上——
“轰!”
体内关隘壑然洞开。
灰铁色泽褪去,一层温润厚重的古铜色自皮下浮现。
他低头收工,皮肤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是意念微动,古铜色便自皮下渗出,如一层活着的金属薄膜复盖全身。
而且不同于铁甲境的硬扛,铜甲境的防御更显柔韧,他拿出争先刀轻轻划过,肌肤如铜皮般微微凹陷,随即弹回,将力道分散化解。
梁成又以刀背敲击胸膛,清越的金属交击声在静室回荡,皮肤下铜光骤亮,肌理如层层铜网交织,将刀刃之力层层消解。
刀刃推入半寸便再难以深入,仿佛压进的不是血肉,而是浇铸密实的铜胎。
铁甲如铠,硬抗外击;铜甲如胎,内御透劲。
如今石甲功入铜甲境,化劲攻击几乎不再奏效,就是不知道对上真气境高手,防御如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周虎的声音。
“师弟,师父找你,你现在如果有空,就去武馆一趟。”
梁成出门,周虎告诉他一个消息。
乔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