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梁成如约再到百兵坊,中间他还来了一次,那时候刀胚已成,梁成以自身精血融入其中。
秦怀玉依旧亲自招待,张老从内间捧出一长条灰布包裹,神色有些疲惫,眼中却有光。
“幸不辱命。”
布帛掀开,一柄长刀静卧其中。
刀长三尺七寸,刀身修长,弧度流畅如雁翎,刃色沉暗,隐现细密星辰纹路,那是陨铁本色;近脊处一道乌金暗线蜿蜒,如龙潜渊。
刀镡古朴,刀柄缠着深青蛟皮,入手温润,握感扎实。
梁成提刀入手,重量竟然比预想中轻灵三分,腕劲一催,刀身微震,竟发出低沉清鸣,如龙吟浅滩。
“好刀!”
“此刀以陨铁为骨,乌金淬锋,九叠锻打,千炼精钢,最后以你自身气血贯注淬火,可谓与你气血相通。”张老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此刀尚未命名,你既然为它之主,当由你赐名。”
梁成凝视刀身暗纹,心中忽有所感。
“蜉蝣虽微,向光而舞,此刀,便叫争先。”
“争先刀……好!”秦怀玉鼓掌,“刀名如人,锐意进取。”
梁成抱刀拱手:“多谢张老,多谢秦师兄、秦师姐。”
秦红玉笑道:“梁师弟客气,此刀能成,也是缘分,日后若还有须求,尽管来百兵坊。”
梁成这时候付清馀款,又额外封了二百两红封赠予张老,这才告辞离去。
……
武院后山。
梁成孤身而立,争先刀横于身前,他深吸一口气,断浪诀气血自丹田升起,顺臂贯入刀身。
“嗡——”
刀身轻颤,暗纹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霜白光泽。
游龙步踏出,身如鬼魅,刀随身走,起初只是基础劈斩,刀风破空,嗤嗤作响。
渐渐地,刀势转疾,狂风刀法展开,刀光如瀑倾泻,又因为游龙步的转折,凭空多出三分诡变难测。
刀光越来越盛,梁成心念一动,气血再催。
争先刀骤然长鸣,断浪诀气血外显,与刀身陨铁之性相合,显化出的刀气雏形。
“斩!”
梁成低喝,一刀劈向面前青石。
没有金铁交击的爆响。
刀锋如切热油,无声无息没入石中,抽刀而出,石面光滑如镜,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切痕。
梁成收刀,轻抚刀身,眼中欣喜难抑。
有争先刀相助,他的实力起码再增两成。
寻常化劲圆满,怕是难挡他一刀之锋。
……
又过了二十几天,武院钟鸣三响,岁末休沐开始。
弟子们归心似箭,人舍地舍喧嚣一片,天舍则安静许多,前十弟子大半选择留院苦修,或在城中家族过年。
梁成收拾简单行囊,将争先刀以灰布仔细裹好,背在身后。
他没看到云惊鸿在角落看着他离开,而后一脸坚定,前往外事堂,如今差距越来越大,他哪有资格休沐?
梁成刚出院门,便看见陈柏年那辆青篷马车已经候在石狮旁。
“梁客卿!”陈柏年今日一身出行劲装,笑容满面,“船已备好,咱们从水路回三镇,安稳快捷。”
梁成点头,正要上车,陆青舟从一旁走来。
“梁师弟,这就回家了?”
“陆师兄不回去?”
“家中有些琐事,需要留城中处理。”陆青舟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此乃我陆家信物,若是在临武城辖内水路遇到麻烦,出示此符,或许可以省些口舌。”
梁成接过,入手温润,刻着一个古篆“陆”字。
“多谢师兄厚意,梁成记下了。”
“一路顺风。”
马车驶出武院,穿过长街,直奔城南码头,陈柏年引领梁成登上船,扬帆起航。
一路无事,船已经驶出临武城辖境,进入三镇水域,两岸可见熟悉的山形村落。
黄昏,船抵达临海镇码头。
码头上,早有陈家伙计等侯,牵来马车,梁成与陈柏年别过,登上马车,驶向镇内。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穿过喧闹街市,梁成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直到马车停在小院门前,宁三娘系着围裙从灶房奔出,在围裙上擦着手,眼框微红地喊了声“成儿”,梁成心中那块石头,才稍稍落地。
“瘦了,也壮了。”
宁三娘拉着梁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终究没忍住,梁成笑着替她擦了擦眼泪:“娘,我很好,武院吃住都好。”
小院整洁温馨,灶上炖着鱼汤,香气扑鼻,宁三娘如今面色红润,衣着整洁,再不是昔日憔瘁模样。
“你师父和师兄早几天就念叨你了,周虎前日还送了两条大鲈鱼来,说等你回来吃。”
宁三娘絮絮叨叨,一边张罗碗筷。
晚饭后,梁成拎着从临武城带的点心茶叶,前往扬威武馆。
武馆周虎正在院中指点两名新弟子练桩,见到梁成进来,眼中露出笑意。
“回来了?”
“师兄。”
周虎直接带着梁成到后院,其他弟子眼睛发亮,这就是传说中的梁成师兄?
梁成见到杨威,躬敬行礼,“师父。”
“进屋说话。”
书房内,炭盆暖融。
周虎闻讯赶来,一身气息沉凝浑厚,显然化劲根基已经稳固,赵元也在,伤势完全恢复,眼神却没有以往锐利。
“好小子!”周虎大力拍梁成肩膀,“我在武院听说了,天舍弟子,阵斩贺九幽,给咱们扬威武馆长脸了!”
杨威却问得仔细:“你当初因为乔家和徐家结怨,如今又杀了贺九幽,他们可有动作?”
梁成摇头:“表面安静,但是弟子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谨慎些好。”杨威沉吟,“徐漳这人睚眦必报,忍得越久,出手越狠,你如今实力虽强,但毕竟没有突破真气境,还是得小心。”
“弟子明白。”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家这些时日,好生陪陪你娘,也不要荒废修炼。”
“是。”
周虎这时候忍不住拉梁成出去试手,一招败北,忍不住摇摇头,自己离师弟是越来越远了。
暗处赵元依旧没有说话,袖子里的拳头,越来越紧。
当夜,梁成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他久违地放松下来,争先刀就靠在床头触手可及处,刀身微凉。
他闭上眼。
窗外,月色清冷,小镇安宁。
远街传来隐约的更梆声,三更天了。
……
三百里外,临武城徐府密室。
徐漳、徐枫、徐志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摊着一张精细水路图,图中,一条红线自临武城南码头蜿蜒而下,直达临海镇。
“他到家了。”徐枫手指点在临海镇位置。
“路上真就一点手脚没做?”徐志有些不甘。
“甲等商会旗,沿途关卡畅通,我们的人不便公然拦截。”徐枫冷静道,“况且,在路上下手,痕迹太重,武院追查起来麻烦。”
徐漳眼中寒光一闪:“让他过个好年。
“年节前后,海寇最喜欢趁虚而入,劫掠沿海村镇。”徐漳声音平淡,“临海镇往年也有过几起,今年,听说黑潮的人,盯上了一批刚从北边运来的贵重年货。”
徐志眼睛一亮:“爹是说……”
徐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柏年升了甲等,今年采买的货物,定然丰厚,海寇劫掠,混乱之中,死个回乡探亲的武院弟子,再正常不过。”
徐枫补充:“黑潮大当家翻江蛟是成名多年的真气境高手,手下亡命徒数百,他们动手,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可是,梁成那小子实力……”徐志仍然有些顾虑。
“梁成再强,也只是化劲修为,天才死了,便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徐枫:“你联系的人,可靠吗?”
“是通过暗花楼牵线,那办事的奴仆已经处理,任谁来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牵连不到我们。”
“好。”徐漳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让他们在梁成回程的时候动手,海上风大浪急,正是送葬的好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