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言抬眼望去。
街道尽头,一辆通体漆黑的老爷车缓缓驶来。
那车身方正,四轮滚动间扬起阵阵尘土。
车头处,两盏黄铜车灯象是野兽的眼睛。
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微微颤动。
这便是当下最为新鲜的玩意儿——汽车。
寻常人家莫说买得起,便是见都未必见过。
唯有那些真正的权贵世家,方有资格拥有这等洋玩意儿。
车在学堂门前缓缓停下。
引擎熄火,轰鸣声渐歇。
车门打开,白采苓一身改良旗袍,挽着精致的发髻,从车上款款而下。
她站在车边,回过身去,似是在和车内人说着什么。
顾慎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却透出几分无奈和焦虑。
片刻后,另一个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那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孩,身形纤细。
一袭素白长裙,长发简单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秋雨,顾慎言认出了她。
可眼前这个少女,和他记忆里的那个总躲在图书室角落里看书的秋雨已然判若两人。
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见到生人便会脸红的女孩。
如今站在这里,整个人却象是换了一副皮囊。
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淡漠。
白采苓还在和她说着什么,秋雨却只是微微点头,象是在敷衍。
随后,她便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学堂门口,在顾慎言脸上停留了片刻,礼貌地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顾慎言心中微微一滞,也失去了上前交谈的打算。
那位萧会长此时却已然迎了上去。
“秋雨姑娘。”
萧逸尘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让你久等了。”
“不妨事。”
秋雨淡淡道:“萧会长客气了。”
萧逸尘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
“既如此,咱们便进去吧。”
说罢,他又朝白采苓拱了拱手:“白学妹,一并进去?”
“好。”
白采苓点点头,目光却瞥向顾慎言这边。
见他站在原地未动,她眉头微蹙,似是要说什么。
可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跟上了萧逸尘和秋雨。
三人并肩而行,朝学堂内走去。
周遭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中满是艳羡和好奇。
“少爷?”
石全在旁边小声道:“咱们……”
“阿全哥,你先回去吧。”
顾慎言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我也该进去了。”
………………
星辰阁。
这是学堂西侧一处独立的小楼,平日里少有人来。
楼高三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顾慎言推门而入。
一楼大厅,已然来了不少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穿长衫的,有穿旗袍的,也有穿西装的。
可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优越感。
顾慎言一进门,便感觉到了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位是?”
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少年开口:
“面生得很,可是新人?”
“正是。”
顾慎言拱手:“在下顾慎言,承蒙白学姐推荐,得以参加今日聚会。”
“原来如此。”
那少年点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白郡主推荐的人,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在下李文卓,家兄李文渊多次提到过顾兄。”
顾慎言心中一动。
李文渊,正是班上那位警务厅长的公子。
“久仰。”
他客气地回应。
另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也凑了过来,笑道:
“巧了,在下周明宇,家中那不成器的弟弟周明轩,也曾提起过顾兄大名。”
“说顾兄才高八斗,一手瘦金体写得出神入化。”
“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顾慎言拱手:“周兄过誉了。”
他明白,这两人之所以上前攀谈,多半也只是因为听家中兄弟提起过自己,顾着几分情面罢了。
顾慎言客套几句便退到了一旁。
他的目光看向大厅。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和凉菜。
那些点心做得极为精致,可真正吸引顾慎言注意的,却是那些凉菜,其中好几样都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
灵食!
他这段时间修炼消耗极大,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
扫了两眼周围,发现在吃的也有好几人,多半都是抱着和他一样不吃白不吃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客气了。
走到长桌边,他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体内,说不出的舒畅。
好东西!
他眼睛一亮,又拿起一块。
这一次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入口鲜嫩,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
灵气比方才那糕点更加充沛,在体内游走一圈,竟让他感觉神清气爽。
顾慎言心中大喜。
这一趟来得值!
光是这些灵食,便足以抵得上他十天半月的苦修了。
大厅另一侧,秋雨正被众人簇拥着。
那些世家子弟,此刻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矜持?
一个个堆满笑容,围在她身边,恭维的话象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秋雨姑娘当真是天纵奇才,入门后不到半月便凝聚灵核,这等天赋,古今罕见啊!”
“是啊是啊,听闻青丘山那边极为看重秋雨姑娘,说不定日后便是真传弟子呢!”
“秋雨姑娘日后若是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旧相识啊!”
秋雨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应付着这些人。
可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长桌那边,顾慎言正埋头苦吃。
这家伙可真是……她眉头微蹙。
“秋雨姑娘?”
旁边有人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抱歉,方才走神了。”
“无妨无妨。”
那人连忙摆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听闻秋雨姑娘有随侍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