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侍。
这两字一出,周遭人都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秋雨,眼中满是渴望。
青丘山的随侍名额,那可是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机缘。
虽名为随侍,实则与外门弟子无异。
只要在宗门中好好修炼,日后未必没有转正机会。
更何况,能跟着秋雨这样的天才一起进山,日后她若是真成了长老真传,这份情谊便是天大的人脉。
秋雨面上笑容未变:
“此事尚未定论,诸位莫要着急。”
“待我入山之后,自会向长辈们请示。”
“届时若有消息,必会告知诸位。”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众人虽有些失望,可也不敢逼得太紧,只得继续恭维着。
长桌这边。
顾慎言正拿着一块鹅肝往嘴里送,馀光却瞥见一道倩影在旁坐下。
湖蓝色的旗袍,淡淡的幽兰香气。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学姐。”
他放下手中银叉,转过身来。
少女正坐在他身边,一手托着下巴,眼神有些恍惚,象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看着顾慎言,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口。
顾慎言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轻声道:
“应是邀约秋雨去云梦泽的事情,没成吧?”
白采苓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来,原本有些失神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顾慎言笑了笑:
“学姐方才和秋雨说话时的神色,便已然说明了一切。”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份,又怎会愿意冒险去云梦泽?”
白采苓听罢,轻叹一声:“你说得对。”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在顾慎言眼前晃了晃。
那银票上,赫然标注着“伍佰圆整”的字样。
“五百大洋?”
顾慎言眉头一挑。
“恩。”
白采苓眉头紧锁,将银票收起:
“这些年我资助她的银钱,她算得清清楚楚,一文不少地全还给我了。”
说到这里,少女语气中满是委屈:
“我倒是没想到,她进宗门后居然变得这么快,竟会……”
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若被有心人听到,那就算是结仇了。
秋雨如今身份非同小可,得罪了她,自己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算了。”
她摆摆手,象是要将这些烦心事都抛开:
“各人有各人造化,强求不得。”
说罢,她又转过头来看着顾慎言:
“倒是你,日后若真发迹了,可莫要翻脸不认人啊。”
话虽是玩笑,可那语气里,却隐隐透着几分试探。
顾慎言听罢,却是极为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白采苓一愣。
她原以为对方会笑着应承,或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却没想到顾慎言竟会如此郑重其事。
“学姐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顾慎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据《义士列传》所载,后汉时有寒士名陈遵,本是太学生。
因直言进谏得罪权贵,被革去功名,流落街头。”
“其时正值寒冬,陈遵身无分文,又染上风寒,几欲冻毙街头。”
“恰有同窗贾复路过,见其凄惨,便将他接回家中。”
“那贾复本就家境贫寒,接济陈遵后更是捉襟见肘。”
白采苓听到这里,下意识地问:“后来呢?”
“后来啊……”
顾慎言轻笑一声:
“三年后朝廷大赦,陈遵得以复出,官至郡守。”
“而那贾复却因常年劳累,积劳成疾,家道更加败落。”
“旁人皆劝陈遵,说贾复当年不过顺手之劳。
如今你已身居高位,何必念及旧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可陈遵却将贾复一家接到府中,以兄长之礼相待。”
“临终前,他留下遗嘱:
‘吾生平所得,半数归子孙,半数赠贾复。
若子孙有怨言,便非吾之子孙。’”
“世人问他何故如此,他只说了一句……”
顾慎言一字一顿:
“‘雪中送炭者,终生不忘;锦上添花者,过眼云烟。’”
此话一出,大厅内嘈杂的交谈声都似乎远去。
白采苓怔怔地看着他:
“你……当真如此想?”
“自然。”
顾慎言笑了笑:
“学姐在我贫困时扶助于我,这份情谊,慎言铭记于心。”
“更何况……”
他看着白采苓的眼睛:
“学姐从未以施舍之态待我,反而处处维护我的尊严。”
“这份体贴与善意,比那些资源更加珍贵。”
白采苓低下头,用手在眼框上擦了擦。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恰在此时,大厅前方传来一阵轻微咳嗽声。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萧逸尘已然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小台,负手而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璇玑会例行聚会,首先,要恭喜一位新晋同道。”
他的目光,落在秋雨身上:
“秋雨姑娘入门不到半月便凝聚灵核,更得青丘山看中,即将入山修行。”
“此等天赋,当真是我辈楷模。”
话音落,大厅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鼓得比谁都响。
脸上堆满笑容,恨不得将所有的恭维之词都倒出来。
秋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其次。”
萧逸尘又道:“今日还有一位新人添加璇玑会。”
“顾慎言,圣心学堂的高才生,经白学妹推荐,今日正式成为璇玑会一员。”
他说着,目光落在顾慎言身上,微微一笑:
“顾兄,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稀稀落落的,远不如方才热烈。
除了白采苓与萧逸尘,以及周明宇和李文卓鼓了几下掌。
其馀人大多只是敷衍地拍了拍手,有的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顾慎言站起身,朝萧逸尘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他心中对这种差别待遇倒也不以为意。
人之常情罢了。
谁会真心欢迎一个背景、实力皆不济的新人?
可不是人人都有烧冷灶的魄力。
萧逸尘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却也没多说什么:
“好了,寒喧便到此为止。”
“今日聚会,还有一件要事要宣布。”
“诸位可曾听闻,最近码头那边,频频出事?”
此话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听说了,那水猴子凶得很,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了。”
“官府都将悬赏涨到五百大洋了,可还是没人敢去。”
“那妖物据说极为狡诈,白日里藏在水底,夜里才出来害人,寻常武者根本奈何不了它。”
萧逸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不错,那水猴子确实棘手。”
“不过,正因棘手,才更适合作为我等历练。”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打算下周末,组织一次狩猎行动。”
“有意者,可举手报名。”
话音落,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稀稀落落地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周明宇、李文卓,还有另外几个看起来颇有几分血性的少年。
加起来不到十人,还不足在场人数的一半。
萧逸尘眉头微蹙。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秋雨身上,似是想说什么。
可秋雨却只是摇了摇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萧逸尘见状,也没勉强。
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诸位顾虑颇多,那我便多说几句。”
“作为玄政司的执事,我有一定推荐权。”
“此次参与行动的诸位,我会将你们猎杀妖魔的战绩如实记录在案。”
“日后若有意报考玄政司,这份战绩便是加分项。”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更何况,玄政司如今正在筹备第二期储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