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光熹微,雾气尚未散尽,整座武馆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顾慎言起得极早,洗漱罢,便往父亲书房去了。
推门而入,顾思渡正临窗而立,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得脚步声,他也不回头:
“这般早便来寻我,可是有事?”
“想请教父亲一件事。”
顾慎言走到书案旁,斟酌着开口:
“那命火图的拓印,若是想再多制几份,需要什么条件?”
顾思渡手上动作一顿。
“怎的?昨夜给你的那些还不够用?”
“够用是够用的。”
顾慎言解释道:
“只是我想着,既然拓印本也有几分用处,兴许能拿去换些别的东西。”
“换东西?”
顾思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倒也不失为一条门路。”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象是在思量什么:
“拓印命火图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难在哪里?”
“难在那符录师的手艺。”
顾思渡缓缓道:
“命火图中蕴含的神韵,寻常拓印之法根本无法复制。”
“必得玄政司那位符录师亲自出手,以秘法拓印,方能保留七八分神韵。”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推到顾慎言面前:
“你看。”
纸上写着几行小字,赫然是玄政司的收费标准。
顾慎言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
拓印一份命火图——五十大洋。
“五十大洋?”
“不错。”
顾思渡点头:
“其中材料成本倒在其次,不过两三个大洋罢了。”
“馀下的四十多个大洋,皆是那位符录师的润笔费。”
他叹了口气:
“寻常符录师画一张灵符,也就几个大洋的工钱。”
“可这等玄政司都得礼请的大人物,动一次手便是五十大洋起步,还得看他心情好不好。”
顾慎言听得暗暗咂舌。
符录师……当真是暴利行当。
怪不得白采苓前日提起此道时,言语间颇有几分艳羡。
“不过……”
顾思渡又道:“玄政司倒也有些人情味。”
“头一回拓印,他们会免费给两份。”
“算是鼓励大家将命火图共享出来,免得好东西都藏着掖着,断了传承。”
“可这之后若还要拓印,便得老老实实掏钱了。”
他看着顾慎言:“为父昨日给你的那四份拓印本,便是用了这个免费额度。”
“你若还想再拓印,每一份都得付五十大洋。”
顾慎言默然。
五十大洋一份,这成本着实不低。
他原本还想着,拓印个十份八份出来,拿去卖钱或是换东西。
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一来,以玄政司的尿性,必然会严格管制命火图的传播。
若是大量拓印去卖,指不定会惹上什么麻烦。
二来,成本如此高昂,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孩儿明白了。”
他拱手道:“多谢父亲解惑。”
“恩。”
顾思渡摆摆手,又道:“你今日去那聚会,务必小心谨慎。”
“那些修行者,个个都是人精。”
“莫要轻易露了底,也莫要得罪了人。”
顾慎言点头应是。
他告辞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中。
关上门,心念一动。
三元镜,浮现。
镜面上,那六份命火图的虚影静静悬浮着。
两份原本,四份拓印本。
问题在于……一旦合成,那份原本便融入了新的成品之中。
若是日后还想拓印,却再无原本可用。
思量再三,终是按捺下冲动。
“且下午先去聚会看看。”
“若这拓印本当真能换到好东西,合成之事便暂且搁置。”
“留着原本,日后还能再拓印。”
心念既定,他便将命火图收好,整理衣襟准备出门。
聚会时间是在午后,顾慎言用过午膳,便听到门外传来石全的声音:
“少爷,车备好了!”
顾慎言推门而出,就见石全已经拉着那辆黄包车,等在院门外。
他眉头一皱:
“阿全哥!不是说了今日就把车还了?怎的还拉来了?”
石全憨笑着挠了挠头:
“少爷,这不是最后一次嘛。
俺想着,好歹也送您这么久了,最后一程总得送到。”
“你……”
顾慎言叹了口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知道石全的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
他坐上车:
“那你记着,返程路上就去把车还了,以后不许再因为送我眈误练晨功的时间!”
“得嘞!”
石全应了声,拉起车把一溜小跑。
黄包车在街上疾驰,两旁景致飞快掠过。
今日休沐,街上行人也比平日里多了些。
不多时,学堂已在眼前。
石全将车停在门口,顾慎言下了车。
“阿全哥,你回去吧,记得把车还了。”
“得嘞,少爷您放心!”
石全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一凝,看向学堂门口。
顾慎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正站在门口石阶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材颀长。
穿着一袭长衫,外罩一件深青马褂。
样貌……说不上英俊,五官都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怕是转眼就会被忘记。
可当他看过来时,那双眼睛却目光如电。
“武师……”
石全眼中满是警剔:
“少爷小心,此人是武师!”
顾慎言心中一凛,如此年轻的煞气境武师?
他看向那个青年,却见对方已经走了过来。
“这位可是顾慎言,顾学弟?”
青年走到近前,拱手行礼:
“在下萧逸尘,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很舒服。
“不敢当,不敢当。”
顾慎言连忙还礼:
“学生只是个无名小卒,萧会长言重了。”
“顾师弟谦虚了。”
萧逸尘摆摆手:
“白学妹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是个可造之材。”
“我今日特地在此等侯,便是想见见你这位新入会的同道中人。”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石全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石全,石兄弟了?”
石全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好身手。”
萧逸尘笑道:
“尤其是这桩功根基,扎得极为扎实。”
“以石兄弟这般根基,假以时日,必能成就武师之资。”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石全闻言,看了眼旁边的少爷,只讷讷的点点头。
一旁的顾慎言却有些疑惑。
玄政司执事,煞气境武师,又是学徒后期的术道修行者……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在学堂门口等人?
说等在这里见他怕只是客套,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应当是旁人等他才对。
顾慎言也没有再多搭话,双方素不相识,寒喧过多只怕惹人厌烦。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胆小的甚至退到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