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命火图。”
顾思渡将卷轴放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这两份命火图,乃是你祖父当年从楚地带来的。”
顾慎言上前,仔细打量。
第一幅图上,画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多首怪鸟。
那怪鸟双翼展开,羽毛根根如铁,眼中泛着幽蓝鬼火。
图旁,有着文本注解:
【命火神通:阴火——可凝聚阴冷鬼火,焚烧生魂】
【备注:此乃鬼车鸟三大命火之一,需配合“魂啸”与“多首”,方可凝聚完整本命术,幻化鬼车本相】
【品阶:煞】
第二幅图,则是一条蜿蜒的长蛇。
蛇身布满青色鳞片,腹部却是惨白,象是死人皮肤。
它盘踞在一片沼泽之中,蛇信吞吐,周身环绕着淡淡雾气。
图旁同样有字:
【命火神通:蚀雾——可吐出腐蚀毒雾,消融血肉筋骨】
【备注:此乃巴蛇三大命火之一,需配合“巨化”与“恶噬”方可凝聚完整本命术,幻化巴蛇本相】
【品阶:煞】
这两份命火图,都源自志怪传说。
鬼车鸟,在《山海经》中有载:
“九首之鸟,其名曰鬼车。”
巴蛇,同样出自《山海经》: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
这些上古神话中的凶兽,其神通竟能化作命火,供修行者凝聚。
可这两份命火图都只是其中一种神通,并非完整。
顾思渡见他看的出神,但却面露疑惑之色,便出言解释:
“命火图,乃术道修行的内核之物。”
“修行者凝聚灵核之后,需选择命火图,以此为根基凝聚本命术。”
“所谓命火,其实是妖魔本相的神通。”
“你祖父笔记中记载,妖魔之所以强大,便是因为它们天生便掌握着神通。”
“这些命火,便是汲取于它们的‘神通’。”
顾慎言想到了自己的御水神通,以及延伸出的“水压”特质。
“比如这鬼车鸟。”
顾思渡指着第一幅图:
“它有三大神通——阴火、魂啸、多首。”
“这三种神通,分别映射着三幅命火图。”
“修行者若能集齐这三幅,便可将三种命火融于一炉,凝聚完整本命术。”
“到那时……”他的眼中露出向往:
“便能幻化出鬼车鸟的本相,御使阴火焚魂,发出勾魂啸声,并具备其多首的惊人不死性!”
“那等威势,便是煞圆满的武师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顾慎言听得心驰神往。
“可是……”
他看着那两幅命火图:
“祖父留下的这两份,一个是鬼车鸟的‘阴火’,一个是巴蛇的‘蚀雾’。”
“它们并非同一妖魔的神通,岂不是……”
“不成体系。”
顾思渡接过话头:“你说得对。”
“你应该知道,妖魔被划分为:怨-凶-煞-祸-灾-劫,命火图品阶自然遵循妖魔本身。”
“纯血的鬼车鸟和巴蛇都是煞级大妖,能够映射秘仪境真人。
可这两份命火图却终究只是单一神通,不成体系。”
“当年你祖父也正是因为它们零散不成套,才能够获得。”
“更高品阶以及代表妖魔内核神通,如巴蛇‘恶噬’和鬼车鸟‘多首’……这些最关键的命火图,往往被大宗门、大世家牢牢把持。”
他摇摇头:
“便是有银钱,也未必买得到。”
“象这种零散的单一命火图,虽然也能用,可修行者凝聚之后……”
顾思渡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就如同只学了一招半式,看似唬人,实则上不得台面。”
“更要命的是,一旦凝聚了这种不成套的命火,日后想要更换体系,极其凶险。”
“搞不好就是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原来如此,命火图都追求套装,可他手里却都是散件,还不是内核散件。
但对自己来说……他想到三元镜的合成。
若能凑齐三份同属性命火图,用三元镜合成,会变成什么?
“对了,父亲。”
他提到了明日聚会:
“我明日要去参加一个术道相关的修行者聚会。”
“修行者聚会?”
顾思渡眼中露出讶色:“你还有这等关系?”
“是同学推荐的。”
“我听闻,修行者的聚会上常有人交换命火图。”
“这两份命火图,暂时用不上……”
他隐去了自己和白郡主、秋雨认识的事,只是试探着问:
“能否拿去交换些别的东西?或是……拓印几份出来?”
“拓印?”
顾思渡摇摇头:“命火图这东西,可没那么简单。”
他指着卷轴:
“你仔细看,这纸张与寻常宣纸有何不同?”
顾慎言凑近了看。
果然,这纸张虽然泛黄,可质地却极为特殊。
摸上去竟有几分温热,象是活物的皮肤。
“命火图的原本,有两大讲究。”
顾思渡解释道:
“其一,防伪。”
“这纸张在制作时,融入了灵材,绘制时更有秘法加持。”
“如此一来,便能确保图中所绘和注释详解,不曾被人动过手脚。”
“否则,万一命火图被人篡改。
修行者凝聚命火时,极易走火入魔,甚至魂飞魄散。”
顾慎言倒是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要是拿别人动过手脚的秘籍修炼,那不是和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其二,增益。”
顾思渡又道:
“在制作时,命火图会融入命火所映射妖魔的某些组织。”
“比如这鬼车鸟的命火图,纸张中便融入了鬼车鸟的羽毛粉末。”
“这巴蛇的命火图,则融入了巴蛇的鳞片。”
“如此一来,修行者凝聚命火时,便能事半功倍。”
“更妙的是……”
他顿了顿:
“这原本图,还能隐隐指引用户查找命火所需的妖魔资源。”
“只要靠近一定范围,便能大致锁定其所在。”
“这等于是给修行者指了一条明路,省却了无数查找功夫。”
顾慎言听得眼睛发亮。
这么说来,命火图的原本,价值极高!
“那……拓印本呢?”
“拓印本自然比不得原本。”
顾思渡道:
“拓印时虽能复制图案和部分神韵,可那纸张中融入的妖魔组织却是无法复制的。”
“所以拓印本凝聚命火,效果要差上许多,且无法指引查找妖魔。”
“不过,总归是能够掌握修行法。”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四个卷轴:
“还好上次为父去玄政司办事,顺便让他们帮忙拓印了几份。”
“毕竟拓印这活计讲究极多,也是符录之术的重要分支。”
“咱们小门小户哪里有这般手段?只能求助玄政司了。”
他将另外四个卷轴推到顾慎言面前:
“这两份是鬼车鸟的拓印本,那两份是巴蛇的。”
“加之原本,总共六幅命火图都给你了。”
“你自己看着处置,想交换也好,想留着以后自己修炼也罢,都随你。”
顾慎言心中狂喜。
两份原本,四份拓印!若是用三元镜合成……
他强压下激动,躬敬道:“多谢父亲。”
“谢什么。”顾思渡摆摆手:
“这些本就是你祖父留下的,该是你的。”
他走回窗边,背对着顾慎言,声音有些低沉:
“慎言,为父还有句话要对你说。”
顾慎言心中一紧。
“我过段时间可能有事会外出。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能突破到煞圆满境,有望宗师。”
顾思渡缓缓道:
“到那时,鹤形拳馆便能真正的光大门楣。”
“可是……”
“若是出了意外……”
他转过身,看着顾慎言:
“为父希望你,能带着微微好好生活。”
“最好……”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再和我顾思渡扯上关系。”
这话说得极为决绝。
顾慎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这象是……托孤?
“父亲,您……到底要做什么?”
顾慎言忍不住问道。
“有些事,你现在不必知道。”
顾思渡摇摇头:“只要记住为父说的话便是。”
“切记,莫要尤豫。”
他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
“为父这辈子,愧对你们兄妹。”
“临到头了,也只能做到这些。”
顾慎言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便宜老爹……
究竟在谋划什么?
“好了,时候不早了。”
顾思渡摆摆手:
“你回去歇息吧,明日的聚会好好表现。”
顾慎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是。”
他将那一百大洋和六幅命火图收好,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在回廊上,夜风吹来,让他脖颈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