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色寂聊。
一道温润嗓音落入屋内两人耳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屋内,小塌上的两人气息微凝。
薛白凝眉头紧蹙,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压低嗓音,在李牧鱼耳边问道。
“这么晚了,她来找你做什么?
“呜……!”
李牧鱼嘴里还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焦急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眼神示意薛白凝把袜子拿开。
薛白凝这才反应过来,略显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丝湿意的白色罗袜,从李牧鱼嘴里抽了出来,随手丢到了床脚。
“呼……”
李牧鱼大口喘了口气,顾不得嘴上残留的异样触感和淡淡冷香。
他方才心神都用在压制薛白凝的业火上,后来又被她捆住算帐,竟将和师父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被师父看见自己被魔教教主捆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模样,别说师父会不会立刻拔剑和薛白凝拼命。
就是事后,恐怕自己没个十天半月,都别想哄好她了!
“你先别出声!”
李牧鱼心思流转,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我先把师父打发走。”
门外,裴有容静静等了片刻,屋内依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有些不对劲。
牧儿就算因为祛毒劳累歇息,以他的修为和警觉,此刻也该醒了。
难道他不在房里?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不再尤豫,素手轻轻按在了门扉上,正要推开。
“师父!”
李牧鱼的声音适时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困倦。
“我今天有些累了,祛除咒印耗费心神,若不等明晚我再补给你?”
裴有容按在门上的手微微一滞。
听到徒弟的声音,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随即,熟美的脸颊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特意换上的羞人小衣,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丝滑的布料。
明明……自己都准备好了。
可转念一想,牧儿今日在玉女峰祛除蛟龙咒印,定然消耗巨大,疲惫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身为师父,理应体谅关心,怎能只顾着自己那点心思。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那股失落与隐隐的燥热压了下去,嗓音恢复往日那般温柔端庄。
“无妨,你既累了,今晚便好好歇息吧。”
“为师先回去了。”
说完,她又在门外静静停留几息,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丰腴饱满的身段儿,在月光下曳出一道朦胧寂聊的影子。
听着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李牧鱼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总算走了……”
他转头看向侧坐在床边的身影,没好气地道。
“薛大教主,戏看完了,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薛白凝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要求,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那双即便在昏暗中也流转着妖异光彩的美眸,带着一抹好奇道。
“补给她?补什么?”
“没什么,鱼卵而已。”
薛白凝秀美微挑,没听过这个陌生字眼。
“鱼卵?那是什么东西?”
李牧鱼面上镇定自若,随口胡诌道。
“就是一种滋补灵物,对女子容颜保养有益。”
“薛教主也想要?”
薛白凝盯着他看了半晌,直觉告诉她,这家伙绝对没说实话,那鱼卵定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你想知道的,我都如实交代了,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薛白凝重新坐直身体,慵懒地整理一下半敞衣襟,眸光淡淡扫过,红唇儿勾起一抹弧度,笑容中带着些许顽劣。
“本座瞧着你这个姿势,倒是挺别致,就这般绑着吧。”
“本座有些乏了,先休息了。”
说着,她竟真的不再理会李牧鱼,自顾自地在床榻里侧寻了个舒适位置,和衣侧躺了下去,甚至还拉过一角薄被,盖在了自己身上。
只留给李牧鱼一个曲线曼妙的背影。
“莫要吵嚷,若是再惊动了你那好师父,本座可不保证,下次塞进你嘴里的,还是袜子。”
……
翌日清晨。
微弱的晨光通过窗纸。
李牧鱼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中醒来,四肢不断传来酸麻与僵硬。
他艰难地转动了下僵硬的脖颈,低头看去。
一张冷艳绝伦的玉颊,正安静地枕在他的胸口。
细腻肌肤宛如初春新雪,泛着清冷又惑人的光泽,琼鼻挺直秀逸,红润唇瓣娇艳欲滴,呼出的气息氤氲着淡淡甜香。
墨发如云铺散在他脖颈,气息均匀悠长,显然睡得正沉。
若非知晓眼前女子是那位叱咤风云的魔道魁首,单看这依偎的小女人姿态,倒真有几分寻常妇人赖床时的慵懒。
似乎是感受到了动静,怀中的美人儿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美眸流光溢彩,带着初醒时的些许迷朦,与李牧鱼的目光直直对上。
“醒了?”
薛白凝没应声,只是偏过头,似乎还想再闭目养神片刻。
然而,就在她微微调整姿势的刹那,小腹却清淅地感觉到些许异样,正紧紧地抵着自己!
薛白凝娇躯一僵,瞬间彻底清醒,低头瞥去,冷艳玉颊渐渐染着羞红。
“你找死!”
森然冰冷的杀意夹杂着羞怒,凝如实质般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即便修为受限,但那天人境巅峰的恐怖威压也绝非等闲,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桌椅杯盏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窗纸剧烈抖动!
李牧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无奈道。
“薛大教主,讲点道理!”
“你躺在我身上睡了一夜,我是个正常男人,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再说,是你捆着我,又不是我主动凑过来的……”
“人之常情?”
薛白凝冷笑一声,美眸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
“既然如此,本座便帮你彻底解决这个烦恼。”
“从此以后,你便可心无旁骛,专心修行了。”
她指尖微动,凝练出一抹森寒气机,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罪魁祸首之上。
“反正,少了些无关紧要的部件,想来也不会影响你为本座压制业火,对吧?”
李牧鱼看着她指尖那缕足以轻易切断金铁的寒芒,以及她眼中显现的决绝,头皮一阵发麻。
“薛白凝!你别乱来!”
“你业火未除,杀了我对你没好处!”
“放心,本座只是帮你修剪一下,又没说要你的命。”
薛白凝语气平淡,仿佛在修剪花枝一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牧儿!”
“师弟!”
两道急促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裴有容师徒两人,被薛白凝方才展露出的气机惊动,急忙赶了过来。
薛白凝眉头一皱,素手轻挥,束缚在李牧鱼身上的云袖瞬间消散。
同时,一抹淡淡的云雾遮挡住冷艳玉颊,那股独属于魔道魁首的妖异气质,也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吱嘎——
房门被猛地推开。
裴有容与顾倾雪联袂而至。
却见李牧鱼好端端地坐在床边,正在活动着酸麻的手腕脚踝。
床边站着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的妇人。
“牧儿,你没事吧?”
裴有容迅速扫视屋内,并未发现预想中的打斗痕迹,但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绝非错觉。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薛白凝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这位是?”
李牧鱼面色自然的起身。
“我没事师父,方才修炼出了些许岔子,惹得你们担心了。”
他侧身指了指薛白凝,介绍道。
“这位是吴婉清,是我的……乳娘。”
“今早才从京城赶过来探望我的。”
“乳娘?”
裴有容闻言,目光再次仔细打量起薛白凝。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位普通妇人,可她心底却萦绕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但看对方那平平无奇的相貌,也就身段儿在朴素衣物下,仍显得颇为傲人出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听到“乳娘”这个称呼,薛白凝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美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但很快被她压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面对裴有容的审视目光毫无反应,甚至连礼节性的点头都欠奉。
李牧鱼见状,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师父莫怪,吴姨她脾气不太好,不爱与人打交道。”
裴有容见对方确实不象有恶意,而且又是牧儿的乳娘,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下来。
“原来如此,既是牧儿的乳娘,便是我奈奈峰的客人。”
“我是牧儿的师父,身边这位是我的大徒弟,顾倾雪。”
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妇人,表现出随和的态度。
“远来辛苦,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薛白凝依旧没吭声,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顾倾雪从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话,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薛白凝的胸部。
乳娘?
她心中恍然,怪不得……
看起来规模如此可观,虽然被朴素衣物遮掩,但那轮廓型状,都快赶上师父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悄悄对比了一下师父和那位吴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有容又关切地问了李牧鱼几句,确认他无恙后,便带着顾倾雪先行离开了。
房门重新关上。
几乎在房门合拢的瞬间,薛白凝身上那股刻意收敛的寒意,便再次弥漫开来。
她转过身,易容后的朴素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直刺李牧鱼。
“乳娘?!”
她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丝缕寒气。
“李牧鱼,你最好给本座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牧鱼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道。
“这还需要解释吗?薛大教主,你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尊容。”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易容后,显得有些刻板的脸上停留片刻。
“一把年纪,姿容朴素,也就身段儿说得过去,除了乳娘、远房婶娘这种身份,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说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吧?那也得有人信啊。”
薛白凝被他噎了一下,低头瞧了眼身上粗布衣裙,又想起自己此刻的容貌,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当初选择易容成这般模样,本就是想降低存在感,不引人注目。
只是没想到,会被安上这么一个令人火大的身份!
“哼!”
她冷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置,但心里却始终憋着口气。
……
李牧鱼简单洗漱后,便准备去执法堂点卯。
薛白凝在南仙宗人生地不熟,又不想与裴有容同处,索性便跟着一起。
“事先说好。”
李牧鱼边走边低声叮嘱。
“你跟我去可以,但得听我的。”
“执法堂人多眼杂,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乳娘,注意举止言行,别露了马脚。”
“尤其是我师父,她心思细腻,你尽量少跟她接触。”
薛白凝瞥了他一眼,没应声,但脚步依旧跟着。
到了执法堂,众人瞧见李牧鱼带着一位面容普通、气质冷淡的中年妇人,都有些好奇。
听李牧鱼介绍说是自小照顾他的乳娘,远道而来探望。
众人态度顿时变得客气尊敬,纷纷打招呼。
季雨蝶也盈盈上前,行了一礼,柔声道。
“见过吴姨,我是季雨蝶,是李牧鱼的……道友。”
薛白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
她久居上位,习惯了被人敬畏伺候,此刻即便刻意收敛,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还是让敏锐的季雨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位吴姨似乎有些奇怪,即便是出身王府,但这孤傲无人的态度,还是有些让人不适。
季雨蝶心中疑惑,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笑意,试图拉近关系。
“吴姨,听说您是从京城来的?”
“一路舟车劳顿,若有什么不习惯的……”
“吴姨?”
薛白凝忽然打断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极为不满。
季雨蝶一怔,有些无措地看向李牧鱼,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这位乳娘的脾气,着实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马走日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鱼哥!不好了。”
“云奕出关了!现在就在前庭,指名道姓要见你!”
“云奕?”
李牧鱼眉头一挑。
这位苍穹榜首席,南仙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据说已触及四境门坎。
自己与他素无交集,他来找自己做什么,来砸场子的?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转头望着季雨蝶。
“帮我照看下她,我去看看何事。”
待李牧鱼离去后。
薛白凝待在屋内颇为无趣,季雨蝶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也让她不甚舒服。
便起身离开了屋子,在院内四下转悠一番。
南仙宗环境清幽,灵气盎然,与玉虚宫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她漫步至一处开满浅粉色小花的僻静小院时,迎面却碰上了一位熟悉人影。
裴有容手里端着食盒,刚做了些蜜饯糕点,带来执法堂给李牧鱼尝尝。
两人在小院不期而遇。
裴有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薛白凝身上。
方才在房中匆匆一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此刻近距离打量,这种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淅。
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