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兴当里光线偏暗，一股子旧物霉味混着檀香飘出来，柜台高得能挡人大半个身子，几个伙计懒懒散散地靠在柜上打盹。
“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破皮烂袄一件！”
最前头的老妇全程费力的踮着脚尖，也只能堪堪露出两只眼睛。她拿着件棉袄来当，小伙计耷拉着眼皮，捏着棉袄翻来翻去，扯着公鸭嗓喊得漫不经心：
“给你五文钱，当不当？不当滚蛋！”
老妇讨价还价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应了，小伙计不耐烦地收了棉袄，扔出几文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轮到耿良辰，他走到柜台前，那小伙计依旧懒懒散散，头都没抬：
“要当啥？赶紧拿出来，别眈误老子打瞌睡！破烂玩意儿就别往柜台搁了，浪费时间！”
耿良辰没废话，抬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楠木对牌，往冰凉的柜台面上一放，“啪”的一声轻响，不大，却在安静的当铺里格外清淅。
楠木对牌掌心大小，边缘包铜，朱砂篆印清淅的“裕兴当”三字，顶端棉绳磨得发亮，牌尾那朵‘梅花暗记’古朴深沉。
原本在后堂拨算盘的王掌柜，闻声抬头瞥了一眼，这一眼扫过，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算珠滚得满地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慵懒瞬间散尽，双眼瞪得滚圆，满脸震惊，连滚带爬地绕过柜台，一把推开那还在懒洋洋的小伙计。
“混帐东西！眼瞎了不成！”
王掌柜厉声呵斥小伙计，随即转头看向耿良辰，脸上瞬间堆起极致躬敬的神色，深深躬身拱手，语气都带着几分颤斗：
“贵客！贵客驾临！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怠慢您了，恕罪恕罪！”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当铺里的伙计全傻了，门口的孙氏和钱宝珠更是僵在原地，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脸上的嘲讽凝固成惊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王掌柜可是聚宝街的老资历，裕兴当开了几十年，听说背后靠着津门武行某家大武馆的硬关系。
平日里便是街面的掌柜们见了都得点头哈腰，钱家母女逢年过节还得提着东西去送礼，可此刻，这位眼高于顶的王掌柜，竟对着耿良辰躬身赔罪？
“诶，你是，你是，……你是原来隔壁老耿家那小子是吧？！
一晃好多年都不见了，小伙子长这么大了，精神！没给你老爹丢份！”
王掌柜凑近看了半天，竟认出了耿良辰：
“老耿在的时候，可真是个好人，谁家有事儿，他都去搭把手。
下雪的时候，更是经常一个人就把半条街都扫开一条小路。大伙儿看着他带头，也都拿着打扫工具一起上街。
毫不吹牛的说，以前的聚宝街在下雪天那是最快除雪、路上最好走的一条街。比那什么劳什子的洋人租界里，专门花大价钱请人清理都快得多。
后面换成钱家，再也没见过那种场面了。他们那一家子，那叫一个占便宜没够，人见狗嫌！”
王掌柜说着说着还有意无意的撇了门外钱家母女一眼。象是觉得太碍眼，赶忙挥挥手，让小伙计把她俩撵走。
随后，他亲自给耿良辰搬了上等梨花木椅，又沏了壶龙井，搓着手，带着些和善，更多的是敬畏，压低声音道：
“耿家小子，你，……您这楠木对牌，可是神枪‘李书文’李先生当年存在本店的啊！
李先生当年被洋人暗算不知所踪后，这对牌也就跟着消失了，老朽守着这当铺十来年，还以为再也等不到取当之人了！”
‘神枪李书文’的名头，别说津门武行，便是寻常百姓都听过几分，那是实打实的武道大宗师！
王掌柜眼神灸热地看着耿良辰，小心翼翼地打听：
“耿家小子，容老头子多嘴问一句，您是李先生的什么人？是亲传弟子还是后人？”
耿良辰闻言心头一动，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淡淡抿着茶，神色高冷，摆明了不愿多谈：
“王老先生，您这，不合规矩吧……？”
这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反倒让王掌柜愈发敬畏，只当他是李先生亲传，性子孤傲，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
“是老朽唐突了！”
王掌柜连忙躬身赔罪，不敢再多言，转身就往后堂仓库跑，嘴里还喊着：
“快！把李先生当年存在这儿的东西取出来，小心伺候着！”
不多时，王掌柜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出来，盒子上还贴着当年的封条。
他亲手拆开，里面铺着明黄色锦缎，锦缎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玉瓶，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宣纸药方。
王掌柜捧着木盒，躬敬地递到耿良辰面前，低声道：
“耿真传，这便是李先生当年寄存的物件，玉瓶里是‘龙筋练体膏’的主药‘龙筋’。
这所谓的‘龙筋’乃是我华夏‘南海归墟’万丈海沟‘玄鳞鲸’之脊筋。
归墟海沟深不见底，水压能碾铁成泥，玄鳞鲸却能独自潜游其间。
脊中那条玉色主筋贯通首尾，正是其抗万钧水压之根本，筋内生先天罡气，触之极寒如冰。
此筋百年方长一寸，千年方成丈许，需潜至海沟绝境，斩鲸取筋，去脂留髓，而且必须存入特定玉瓶之中！”
杨掌柜又指了指旁边那张泛黄的宣纸：
“这个是‘龙筋练体膏’的药方，传闻这药膏能助练劲武者突破传说中的‘练劲极致’，乃是武道至宝。
李先生当年便是为了护这东西，不让此宝落入洋人之手，才暂存本店。
谁能想，故人此去，竟是……一去……不回……”
耿良辰打开玉瓶，一股清冷冰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深入骨髓。
药方上则字迹苍劲，‘龙筋练体膏’五个大字醒目，下方列着几味辅药，角落备注着‘炼劲极致’之关键。
“所有武道境界不都只有，‘小成’、‘中期’、‘大成’、‘圆满’这四境吗？
这‘极致’又是什么境界？”
耿良辰心里飞快盘算，表情却不变，不能露出破绽，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自己有‘武神命格’所带来的面板，能清淅判断自己的武道进度。这么回想一下，好象确实有点问题。
如果武道每个阶段都只有四个小境界。
那自己应该是进度每到一百，才突破一个小境界，可现在竟然诡异的都是九十。
那相当于自己达到所谓的‘圆满’时，这一阶段的武道进度也仅仅走了百分之九十。
“难道那最后的百分之十，就是所谓传说中的‘极致’？
等下次再见到赵国慧，或者陈实？
一定要好好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