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小哥,这药方上写了,‘龙筋练体膏’不仅需以鲸筋为引,而且搭配的辅药也极其讲究。”
王掌柜搓着手,语气带着浓浓的惊叹:
“辅药另需崖柏芝二两、岷县当归八两、陇西黄芪一斤、百年山参三钱、血竭一钱,再以十年糯米酒为药引,文火慢熬三个时辰,方能成膏。
据说是练劲武者敷用,可破传说中的‘练劲极致’桎梏。不过这几十、上百年,是没听说过,有谁能走到这一步。”
耿良辰摩挲着玉瓶,心头一震,别说主要的‘龙筋’有多难寻,单这几味辅药都不是易得之物!
“不是买不到,就是价格昂贵。还不排除有人鱼目混珠,卖假药!”
津门这地界,三教九流混杂,‘皮门’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皮门’老百姓又叫“挑汉儿的”,明面行医,暗地里谋财害命!他们通常是卖假药,装神医。钱没到手时,吹的天花乱坠,只要钱一到手,立马变脸!
要硬说的话‘福生白莲教’控制人的符水,也算‘皮门’手段中的一种,还是层次不低的那种。
更有甚者,还有‘皮门’和‘千门’联手,花费几十上百人,互相做高身份,把急着吊命的人骗个倾家荡产。
不过这种大手笔一般都是针对某片地区顶级的富贵之人,钱一到手,立马闪人,再不回来。
而大多数药店铺子,对自己这种门外汉,那也是多有忽悠。
你要“陇西黄芪”?我就给你拿本地货,你能认出来吗?
你要“百年林下参”?我就给你拿我家种的十年货,你能看出来吗?
“去哪儿弄到这些辅药倒也是一件难事儿。”
耿良辰心里盘算,嘴上也不由得小声念叨。
旁边王掌柜似是打定什么主意,忽然一拍大腿,转身从内堂取来一个瓷瓶,塞到他手里:
“耿小哥,这里是二两‘崖柏芝’,乃是小老儿早年机缘所得,一直也没处用,今日便赠予你,宝药赠英雄,聊表心意。”
他脸上堆着恳切,声音压低了几分,眼里满是期盼:
“小老儿许多年前,便久仰‘神枪李书文’大名。
当年李先生凭一杆长枪横扫津门东、西洋武师,实乃我辈武人心头楷模!也算得是小老儿半个本命神佛!
耿小哥既持李先生的楠木对牌,必与他老人家有渊源,日后若是有李先生的音信,还望耿小哥告知小老儿一声,哪怕只是片言只语,小老儿也感激不尽!”
说罢,王掌柜还重重的握了握耿良辰的手。
民国年间,尤其是津门这地界,武人敬宗师,这般推崇算不上谄媚,那是实打实的敬仰。
耿良辰掂了掂瓷瓶,知晓崖柏芝市价不菲,王掌柜是想结个善缘,当即颔首:“掌柜有心了,若有李先生消息,必来告知。”
“多谢!多谢!”
王掌柜喜不自胜,亲自捧着紫檀木盒和瓷瓶,一路躬身将耿良辰送出门,态度躬敬到了极致,连声道“小哥慢走,日后常来”。
聚宝街日头正盛,钱家母女还堵在裕兴当门口,原是等着看耿良辰被伙计赶出来的笑话,此刻见王掌柜这般躬敬模样,两人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孙氏扯着衣角,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回事?王掌柜何等眼高于顶,怎会对他这般客气?”
钱宝珠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小时候,住耿良辰家隔壁时,她是天天缠着耿良辰的,少女心底也暗生情愫,可所有的一切,都被西院那家人的到来打破了!
新搬来的那家带着一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女孩,长得象瓷娃娃似的。虽然年龄还小,可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说话更是带着江南女子那种特有的吴侬软语。她分走了我的一半耿哥哥!】
当钱家靠着私吞耿家家产起来后,钱宝珠就开始不断抬高自己,贬低耿良辰:
“不是我钱宝珠得不到你,而是你耿良辰配不上我!”
“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
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心理,总之通过不断自我洗脑,钱宝珠给自己塑造起了无限的优越感。
可!
最近,她惊恐的发现耿良辰好象变了!
身形变得更修长挺拔;家境变得宽松富裕;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精神、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强大!
这是钱宝珠已经病态的心理,完全不能接受的!
“他肯定是装出来的!
都是为了挽回我,故意装出来的!”
她死死盯着耿良辰手里的木盒,心头酸妒翻涌,偏又嘴硬不肯服软。
见耿良辰抱着马佩瑶要走,当即咬着牙上前,梗着脖子喊道:
“耿良辰,你别装了!更别得意!
就算你变了,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耿良辰脚步未顿,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宝珠见状,火气更盛,声音拔高了几分,更是带着恶狠狠、赤裸裸的威胁:
“我告诉你,追我的‘破风武馆’的‘顾凌风’学长,他可是明劲高手!
你若是半个月内不滚出麻刀巷的老宅,我就带着顾学长亲自上门拜访!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装模作样!”
耿良辰怀里抱着的马佩瑶探出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丑八怪!吹牛皮!
辰哥哥才不怕你!”
这小丫头不知道跟谁学的,气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津门有嘻哈!
耿良辰轻笑,懒得与她多说一句。
“铺子我肯定会收回来!祖宅你更是想都别想!至于你们钱家,哼哼……
放心吧,那天不会很远的。”
“至于这个劳什子的,什么吃掉钱家全部资源,六十岁时有望化劲的天才‘顾凌风’,不怕死,就来吧!”
……
耿良辰抱着马佩瑶转身就走,路过街口糖葫芦摊时,停下脚步买了两串。
一串塞给马佩瑶,另一串也塞给马佩瑶。
“自己吃一串,留一串给如意姐姐哦。”
买完糖葫芦,这一大一小便往麻刀巷方向走去。
走到了聚宝街街尾,往日里苏婉清和林如意摆茶摊的地方,已经是空荡荡的。
“二爷,是来喝茶的吗?”
和栓子关系不错的另一个三等散脚‘狗儿’正在街边蹲着等生意。
看到耿良辰过来,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或许是栓子总和他说,“辰哥和咱们不一样,他以后一定是会干大事的。”
又或许是从小在街面上混大的孤儿,眼力见够足。
总之,他表现的是很尊敬,很舒服,没有一点拍马屁或者装的样子。
“栓子和她们一起回了,说是要做一桌子好菜,
庆祝二爷变成二爷!”
少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
耿良辰笑笑,从怀里依旧掏出三个铜子儿递了过去,“以后就跟着栓子混,保你吃喝不愁。”
“谢二爷赏!谢二爷指点!”
……
耿良辰抱着马佩瑶一路说说笑笑,拐进了麻刀巷。
突然,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便从巷子深处传来,期间还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那是。
自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