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下手处的老者缓缓闭上眼睛,金刚低眉。手中拐杖上,两颗点睛的红宝石倏地一闪,那龙头竟仿佛真的要活过来一般。
郑山傲抬头、睁眼,一闭一睁之间,似已有了决断:
“赵老板身为女子,都有这般胸怀!肯为我津门武行的百年大计尽一份心,肯为我华夏多一位新的少年天才出一份力!
那老头子我又岂能甘当人后?郑某人在此谨代表津门武行十九馆,全力支持爱国商人赵老板的生意!”
上首主位的女人笑了,笑的花枝招展,笑的蜜桃乱颤。象一朵鲜艳妖异的玫瑰花。
这种花,带刺……
女人伸出右手,五指纤细白淅。郑山傲笑笑,迎了上去,浅浅握住一半指节。两人握手,缓慢晃动几下,仿佛在给双方达成的协议盖章。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竟是同时诡异开口,看向对面那中年西装男人。
陈实讪笑,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办呢?
如果郑山傲出现的时候,他起身直接出门,那还是可以走掉的。
现在么?
对面两人已达成共识,谈话间还透漏了那么多津门武行,以及他们自己见不得光的须求。
请你上船你不上?
那就只好把你沉湖底去了……
“可以,但是这个弟子的人选……?”
不等陈实说完,对面重新坐正的老者已经强行插话:
“我馆里有个干杂活的小娃,路边捡回来的,天赋根骨都还算不错。
刚过十八,已经明劲入门了。
他没练过什么拳法,只是简单打熬筋骨……”
没练过具体某种拳法,也就是说,这人只通过简单的出拳、站桩就达到了明劲,这种天赋绝对称得上一句妖孽!
他就象一块‘种,水,色’都顶级的翡翠料子,只等补上‘工’,便能成为一件传世之宝!
绝对是每个宗师级别的人物,最渴望的弟子人选!
不知道郑山傲本来是想要这块料子去做什么的,反正现在是抛给陈实了。
中年西装男人咬咬牙,“行!”
“还有个事,你徒弟开始踢馆后,必然有人会查他,也一定会查到你。
你必须自己伪装下,找点活计养家。他们找上门后,到时候只说是‘徒弟自己的主意,和你没关系’
还缺个女人当老婆……”
郑山傲看向主位的女人,赵国慧心下了然,拍拍手。门外直接进来一个服务员打扮,但是长得标志,身材也有型的女人。
“原名德川雅子,中文名叫程雅姿。”
赵国慧右手食指轻点桌面,女人便顺从地走到陈实面前站定。
她双肩微微内收,躬身颔首,眉眼落得很低,双手交叠拢在胸口处,透着一股极致的拘谨恭顺。
主位的女人手指再次轻叩两下桌面。
德川雅子这才抬头,看向陈实。
“日本女人?”
“陈师傅,外国女人没那么多花花心思……”
“她来津门也有十年了,说话做事比本地人都地道。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懂事话少。
当然,也还是处子身……”
那日本女人脚尖微内扣站定,立刻躬身颔首,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侧,上身面向陈实,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
“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陈先生,请多指教。”
……
“赵老板,高!”
“陈师傅,硬!”
“郑老前辈,又高又硬!”
……
不知过了多久,‘起士林’西餐厅那最深处包厢关了一下午的门终于打开。
郑山傲率先走出,两位化劲层次的管家师兄正躬敬站在不远处,他们脚下还有一个封好的裹尸袋。
老人给了个眼神,郑府二管家便利落抱起地上的那物件,抗在肩上。
他们紧紧跟在郑山傲身后,全程落后半个身位,三人往餐厅正门,霞飞路的那个出口走去。
……
赵国慧和陈实稍微过了一会儿才走出包厢。两人似乎还说着什么?
随后赵国慧快走两步,往正门方向追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悦耳的“笃,笃”声。
德川雅子则领着陈实往没什么人的后门方向走去。从此刻起,陈实就要隐藏姓名,伪装自己,准备踢馆的事宜。
……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霞飞路,‘起士林’西餐厅,正门。
耿良辰刚好推着脚夫小车到达这里。
正门走出一前两后三名老者。后面的一位还扛着一个麻袋样子的东西,里面像装着头猪,袋口隐隐渗出一丝殷红。
几人直直走向门口停着的那辆线条硬朗、镀铬前脸、圆形大灯的斯蒂庞克牌轿车。
“郑大哥,谈的怎么样了?”
轿车旁站着的那个留着利落的短发,身着一袭男士西装三件套,眼神锐利深邃的女人,赶忙迎了上来。
两位化劲管家宗师直直走向轿车后备箱,将师弟放了进去。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郑山傲又变回了津门武行那渊渟岳峙的总扛把子,声音沉稳。
那短发西装女人,赶忙上前一步,给老者打开车门。
身后,踩着高跟鞋的赵国慧这才将将赶上,站在店门口,远远的躬敬的向着这边弯了个腰。
郑山傲点点头,转身上车,同行的另外两男一女也紧忙跟上。
汽车发动,沿霞飞路,驶向法租界入口。
汽车开走,露出马路另一边,等在门口推着脚夫小车的耿良辰。
赵国慧这才看到他,自己已经转了一半的身子,又硬生生扭了回来,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出一种奇特的步法,没有摔倒。
她远远给耿良辰比了比手势,示意他沿着旁边的巷子走,去上次来的后门那里等着。
“好的,赵老板!”
耿良辰心下了然,大喊一声,随后按她指的方向走去。
……
‘起士林’西餐厅,后门
“你愿意吗?”
陈实看向拉着自己手的那个日本女人。
“雅子的命都是小姐给的,小姐说什么,雅子照做便是了。”
说着,女人把自己发髻上插着的那枚银胎珐琅材质的发簪取下,簪头錾刻樱花纹样。
她垂着眉眼,指尖攥着,轻抵他掌心,声音细柔却字字笃定,带着刻入骨的温顺与决绝:
“これ、あなたにあげます。私のもの、今はあなたのものです。これから、私はあなたのものです。”
‘这个,送给你。我的东西,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此生,我便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