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训练从第二天清晨七点准时开始。
力量训练师马特是个魔鬼。他给文白安排的第一个项目不是深蹲也不是卧推,而是最基础的平板支撑。
“内核,一切的基础。”马特的声音象打雷,“你的那些花活,没有内核力量支撑,就是空中楼阁。三十秒,坚持。”
文白趴在垫子上,感觉腹部像着了火。三十秒后,马特没有喊停。
“四十五秒,呼吸,别憋气。”
汗水滴进眼睛,文白咬着牙,身体开始颤斗。
“一分钟,想想你昨天被科纳特撞开的样子,你想每次都那样吗?”
文白低吼一声,硬生生又撑了十秒,才瘫倒在垫子上,大口喘气。
“休息十五秒,下一组。”马特面无表情地掐着表。
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深蹲、硬拉、卧推、引体向上、跳箱,一系列文白从未接触过的,这是为了能训练到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马特不仅要求重量和次数,更要求动作的绝对标准。任何一点变形,都会招来怒吼和加练。
“你的发力模式很奇怪!”在做深蹲时,马特盯着他,“明明腿部和臀部力量一般,但内核稳定性好得离谱,关节柔轫性也远超常人。你对这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吗?”
文白无法回答。他只能含糊地说自己从小喜欢运动。
马特没有深究,但训练计划却悄然调整了。他减少了纯粹的力量堆砌,增加了更多内核稳定性、平衡性和爆发力训练,他要最大化利用文白身体的优势。
上午九点半,u21的技战术合练。戴维教练的要求比之前更严格,尤其是在防守端。
“文,你的站位,说了多少次,防守时站在对手和球门之间,不是和对手并排。”
“看人,看球,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压迫,不要散步,给他压力。”
文白在防守训练中象个无头苍蝇。他的预判基于感觉,但现代足球的防守体系是创建在严谨的位置感和协同基础上的。他总是不自觉地被球吸引,漏掉自己该盯防的人。
“停。”戴维吹停训练,脸色铁青地走到文白面前,“你以为防守是什么,是猜谜游戏吗,是跟着感觉走吗,不。是纪律,是位置,是每一次移动都要为队友补位。你一个人乱跑,整个防守链条就断了。”
他指着场边的战术板:“今天下午,加练防守站位。不把基础阵型跑明白,你别想参加任何分组对抗。”
午饭时,文白几乎拿不起叉子。手臂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餐盘里的鸡胸肉、西兰花和糙米,像山一样难以攻克。
博比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看了看他发抖的手,咧嘴笑了:“第一天就这样,马特那家伙人挺好的呀。不过他对你好象特别用心。”
文白苦笑,叉起一块鸡肉,费力地送进嘴里。
“下午防守课,我陪你。”博比说,语气随意,“戴维教练那套,我熟。反正我也要加练。”
文白抬头看他。博比的表情很自然,带着一股友好的情绪。
“谢谢。”文白说。
“谢什么。”博比扒拉着自己的食物,“你那个穿裆进球,帮我赢了琼斯那家伙五十镑。就当是给你的分红。”
下午的专项训练更加折磨。防守教练是个退役的老后卫,叫丹尼,话不多,但眼神毒辣。他让文白在划定的局域内反复进行一对一防守练习,对手有时是博比,有时是其他u21前锋。
“重心,降低重心。”
“侧身,不要正面面对进攻球员。”
“出脚要果断,要么抢断,要么封堵线路,不要尤豫。”
文白被过得七荤八素。他的防守动作完全是野路子,凭直觉出脚,十次有九次被轻松晃过。丹尼也不骂他,只是让他一遍遍重复最基础的滑步、卡位、封堵动作,枯燥得象在军训。
“防守是苦力活,没有捷径。”丹尼在休息时对他说,“你的进攻天赋,是老天赏饭吃。但防守,是后天练出来的意志。你得学会享受这种枯燥。”
文白抹了把汗,点头。他确实不享受,但他知道必须忍受。
傍晚,力量训练又来了。这次是针对下肢爆发力和敏捷性的训练。折返跑、绳梯、障碍跳,文白的肺象要炸开,这种高强度训练快要把他的心肺拉爆了。
“坚持,想想你要过的那些人。萨利巴,马奎尔,就凭你现在这体能,半场就被拖垮了。”马特的吼声在空旷的训练房里回荡。
晚上七点,录像分析室。文白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进来,卡特已经等在那里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教程赛的片段,定格在他穿裆进球的前一秒。
“说说看,这个球,你当时怎么想的?”卡特问。
文白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怎么想,就是感觉那里有条缝,可以捅过去。”
“感觉。”。。而你,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她将画面放大,用激光笔圈出科纳特膝盖和脚踝的角度:“这不是运气,文。这是你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态视觉的体现。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并且你的身体能做出反应。这是一种天赋,但”
她切换画面,是文白多次防守失位的集锦:“在防守端,你这种依赖感觉的模式就失效了。因为防守需要的是预判整体阵型,而不是捕捉瞬间细节。你需要把进攻端的直觉,转化成防守端的习惯。”
文白看着屏幕上自己一次次狼狈的背影,沉默了。
“从今天开始,每晚的录像分析,一半时间看你的进攻集锦,分析你那些感觉背后的原理。另一半时间,看世界上最好的防守球员,范戴克、迪亚斯、萨利巴。他们是怎么阅读比赛、怎么选位、怎么协防的。你要学习他们的习惯,直到变成你的本能。”
卡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你要做的,不是抹杀你的天赋,而是给它戴上缰绳,装上指南针。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释放直觉,什么时候该遵守纪律。”
文白重重地点头。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看到自己的路,一条在天赋与纪律、本能与体系之间查找平衡的钢丝。只是稍有不慎的话,就会让他在比赛里跌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