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就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循环中过去。文白每天回到宿舍，几乎都是倒头就睡。肌肉的酸痛无处不在，脑子里塞满了战术图和防守原则。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种充实的疲惫感。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唤醒、锤炼、导向正确的轨道。
周二下午，是他第一次参加一线队的部分合练。
氛围和u21那边完全不一样。u21的训练场充满了年轻人的吼叫和汗水，而一线队这边，则是一种更加内敛、高效的专注。萨拉赫的射门练习，每一脚都追求极致的角度和力度；范戴克和科纳特的头球对抗，就象两个摔跤手在肉搏；阿诺德的传球训练，长传如同制导导弹。
文白被安排参加的是无对抗的传接球练习和分组攻防演练。在简单的四人传接球环节，他再次感受到了差距。一线队球员的传球，力道、旋转、落点都恰到好处，接球人几乎不需要调整。当球传到文白脚下时，他那些精妙的停球技巧，在这种高精度、高节奏的传递中，反而显得有些多馀。他需要刻意简化自己的动作，才能跟上节奏。
分组攻防演练，他所在的小组有萨拉赫、若塔和琼斯，对阵范戴克、科纳特、罗伯逊和麦卡利斯特。文白踢前腰。
第一次触球，他试图用脚底拉球转身，麦卡利斯特的脚就象预判好了一样卡住了位置。文白勉强护住球，回传。
第二次，他接到萨拉赫的传球，面前是范戴克。他没有紧逼，只是封住了他向前的路线。文白尝试向左虚晃，范戴克的重心纹丝不动。再向右，范戴克依然象一座山。没有一点办法，文白只能再次回传。
“快一点，文。”萨拉赫跑过他身边，“在这里，思考的时间很宝贵。”
快一点。简单一点。
文白咀嚼着这句话。在一线队的防守面前，任何多馀的动作都是致命的。他们阅读比赛的能力太强，你的假动作，你的尤豫，都会成为他们断球的机会。
第三次，他学乖了。接到琼斯的传球后，他甚至没有停球，直接用右脚外脚背一弹，球贴着草皮，从科纳特和罗伯逊之间的缝隙穿过，找到了斜插的若塔。他接球射门，可惜被阿利松扑出。
虽然没进，但这次传球赢得了萨拉赫的肯定。
“好极了，就是这样。”萨拉赫说。
训练结束后，文白正在场边喝水，范戴克走了过来。
“你的停球，很特别。”范戴克开门见山道，“但有时候，太特别了。”
文白不解地看着他。
“停球的目的是什么？”范戴克问，“是为了控制，为了下一步动作。你的很多停球，是为了停球而停球。漂亮，但没有必要。”他比划着名，“有时候，简单地把球停在下一步想去的方向，比用一些花式动作把球停在脚下，更好。你要先预想好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说完，范戴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文白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这句话。先预想，意思是思考要快，决策要快，然后执行要简洁。
他好象有点明白了。
训练结束了，文白没有立刻回宿舍。他独自一人来到训练场，天已经黑了，他借着路灯的光，一遍遍地练习最基础的传接球。没有炫技，就是最简单的脚内侧推传，脚弓停球。目标是不远处的标志桶，要求每次传球都击中桶身，每次停球都停在身体一侧，方便接下来的动作。
十分枯燥，且重复。
但文白乐在其中。他能感觉到，在这种最基础的练习中，他对球的感觉，对身体的控制，正在与范戴克所说的思考慢慢融合。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但坚定。
远处，行政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卡特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上那个不断重复着简单动作的身影，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day 7:天赋未减，开始学习简洁。意志力：a。”
她合上本子，关掉了灯。
清晨六点半，梅尔伍德的食堂刚刚开门。文白端着餐盘，里面是双份的炒蛋、燕麦粥和一根香蕉。
博比在他对面坐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见鬼，马特昨天是不是偷偷给你的计划加量了，我看你深蹲又多了两组。”
“他说我髋关节活动度好，可以蹲得更深，刺激更全面。”文白咬了一口香蕉，声音含糊的说。马特对他身体的异常柔韧感到惊讶，并调整了训练方案。
“你身体是有点怪。”博比舀了一大勺酸奶，“不过话说回来，昨天分组对抗，你那脚外脚背传球，怎么想到的？戴维教练画的战术图里可没那条线路。”
文白顿了顿，回忆着昨天的画面，那是昨天上午u21分组对抗时的一幕，他在右中场背身接球，面对两人夹抢，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出球，足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所有防守球员，精准地找到了后点插上的边锋。
“就感觉那里有空当。”文白回答，这已经成为他解释所有非常规动作的标准答案。
“感觉。”博比重复着，摇摇头，“你这感觉迟早要害死我们，也迟早会救了我们。戴维教练昨晚还在跟我念叨，说你的进攻选择像天才，也象疯子。”
两人正说着，卡特走进了食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利物浦的训练外套，金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柔一些。她径直走向取餐区，然后端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小份水果沙律坐到了文白他们旁边的桌子，朝文白点了点头，然后便打开平板计算机看了起来。
博比冲文白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听说你的专属分析师每天给你开小灶开到很晚？”
文白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卡特对他的关注确实远超普通试训球员，每晚的录像分析雷打不动，有时还会根据当天训练数据调整第二天的计划。这种关注让他进步飞速，他在心里是十分感激卡特的。
“对了，”博比换了个话题，“周末和布莱克本的热身赛，名单定了。你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