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依然不标准，有些古怪，但是这次他下沉得更深，重心更稳，起身时仿佛有一股力量从脚跟传到腰腹。
马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两个小杠铃片，加在杠铃两端：“再来。”
重量增加了。文白深吸一口气，重复刚才的姿势。这一次，他明显感觉更顺畅，大腿前侧的灼烧感减轻了，但臀部和大腿后侧的肌肉被更充分地调动起来。
“有点意思。”马特摸了摸下巴，“谁教你的？”
“没人教。”文白老实回答，“就是感觉这样更对。”
马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继续。三组，每组十二次。注意呼吸。”
训练结束后，文白的腿像灌了铅。但他没时间休息，下午两点是战术沟通训练，卡特专门为他设计的。
训练场边，卡特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一身灰色的修身运动服，凸显出卡特健康修长的身材，金发扎成马尾，就象大学的学姐似的。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也很难。”卡特开门见山道，“我们练习两件事：第一，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队友你的意图。第二，读懂队友的意图。”
她在地上摆了四个标志碟，形成一个矩形局域。“这是仿真的进攻三区。你，扮演攻击型中场。”指向另一个标志碟，“博比·克拉克会扮演你的搭档，中前卫。我是传球给你们的人。”
博比走了过来，朝文白扬了扬下巴：“又见面了，菜鸟。”
卡特没理会他们的交互，继续讲解：“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说话。只能用三种信号；手势、眼神、跑动。在接到球前，通过信号沟通，决定谁来处理球，以及下一步要做什么，是传球、突破、还是射门。”
文白和博比点头。
“开始。”
卡特将球滚向两人中间。文白下意识想上前接球，但博比更快地伸出手，做了一个明确的下压手势，代表；我来。
文白立刻停步，向侧后方拉开。克拉克接球转身，与此同时，文白已经激活，向防守真空地带斜插。克拉克心领神会，一脚直塞。
配合成功。
“好，就是这样。”卡特喊道，“但还不够快。在真实比赛里，防守球员不会给你们这么多时间思考。再来。”
第二次，文白主动做了一个向边路虚晃的手势，然后突然反跑向中路。博比的球传得稍大，文白勉强接到，但也失去了进攻节奏。
“信号要清淅！反跑要坚决！”卡特叫停，“文，你的虚晃手势太含糊，博比没看懂。博比，传球的力度和提前量要算好。”
一次又一次。从简单的二过一，到复杂的三角传递、交叉跑位。文白开始时很生疏，他的手势僵硬，眼神交流也不够及时。博比则有时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忽略了文白的信号。
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默契出现了。
文白发现，当他不去想该怎么跑，而是依赖身体对空间的本能感知，然后结合卡特教的几个简单手势，他的决策反而更快、更清淅。
而博比也发现，只要他相信文白那些看似突兀的跑位，并把球传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线路，球往往能奇迹般地到达文白脚下。
“停。”卡特在第二十次练习后叫停。她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进步很明显。”她说，“文，你开始学会用我们的语言来包装你的感觉了。博比，你开始信任那些非常规的传球线路了。这就是沟通。”
她调出平板，播放刚才的几个成功配合片段。
“看这里。文，你做了一个要前插的手势，但你的身体重心却偏向左侧。博比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没有传前插线路，而是给了你一个向左的提前量，让你可以接球后直接面对进攻方向。”
“这就是我要你们达到的状态。”卡特收起平板，“信号是基础，但真正的默契，创建在互相理解对方的习惯和直觉之上。文，你的直觉很特别。博比，你需要学会阅读它。”
博比抹了把汗，看向文白：“你的跑位确实很怪。但有时候，怪得有效。”
“谢谢。”文白道。
“不是夸你。”博比咧嘴，“是说你还需要练。明天继续吗？”
“继续。”
卡特看着他们，点点头：“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同一时间，增加防守球员干扰。文，你还有加练，晚饭后，分析室见。”
晚饭是基地的健身餐，鸡胸肉、糙米、西兰花，味道平淡但管饱。文白吃完，准时来到战术分析室。
卡特已经在了，屏幕上正在播放利物浦上赛季的一场比赛录像。
“今天看曼城。”卡特示意他坐下，“重点是德布劳内。”
文白知道德布劳内，他是比利时的中场大师，传球像手术刀般精准。
“看他的跑位。”卡特将画面定格在曼城的一次进攻中，“注意，他在无球状态下，并不是一直向空当移动。相反，他经常向人堆里跑，把防守球员带离原位，为队友创造空间。”
画面播放，德布劳内先是回撤接应，吸引了一名后腰的注意，然后突然横向移动，又将另一名中卫带偏，最后在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狭小缝隙里接到球，一脚出球找到前插的哈兰德。
“他用自己的移动，改变了防守阵型。”卡特解释，“这不是战术板上的固定套路，这是基于顶级球商和空间理解的创造性跑位。你的很多跑位，虽然不符合我们的缺省战术，但有类似的逻辑，你在查找防守体系的薄弱点，然后用移动去攻击它。”
文白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德布劳内的跑位，确实给他一种就该如此的感觉。那是一种对球场空间的深刻洞察，这和他身体里那种对空当的本能感知，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区别在于，”卡特切到另一个画面，是文白在训练中一次错误的跑位，“德布劳内会在跑动前，给队友明确的信号。他会举手，会呼喊，会通过眼神交流。他知道自己的跑位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并且提前告知队友。而你”
“你就象草原上乱飞的鹰，你的队友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所以球传不到你脚下。”
文白明白了。他的本能是感知空间，但缺乏表达自己意图的能力。而德布劳内，两者兼备。
“所以，你的作业是，”卡特调出一段训练录像，是文白和博比下午的练习，“在过几天的队内教程赛之前，和你的中场搭档，应该就是博比，至少磨合出三套固定的暗号。不需要复杂，但要明确。比如，你摸左耳代表要向左肋部前插，摸右耳代表回撤接应。”
“过几天的教程赛，对手是u18梯队。戴维教练会把你放进首发。那是你的第一次小考。别搞砸了。”卡特语气里不免有些担忧。
文白站起身：“我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