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
“喂。”拉克朝文白喊道。
“刚才那个传球，”博比说，“怎么想到的？”
文白想了想回答道：“直觉吧，我就是感觉该传那里。”
博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摇摇头：“你真是个怪胎。不过踢得不错，菜鸟。下次对抗，我会盯死你的。”
“我等着。”文白说。
博比摆摆手走了。文白看着他离开，然后感觉有人走到了他身边。
“很漂亮的传球。”卡特道。
“谢谢。”文白道。
“但戴维教练说得对。”卡特抬起头，用一双好看的蓝色眸子看着他，“你的跑位问题很大。从数据上看”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文白本场的跑动热图和战术缺省路线的对比，“你有47的跑动不在战术局域内。这在一线队是不可接受的。”
文白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感到一阵无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跑才是正确的。”他低声说，“那些战术图很复杂。”
卡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下午三点，战术分析室。我带你看一些东西。”
“什么？”
“一些能帮你把感觉和战术连接起来的东西。”
下午三点，文白准时来到战术分析室。卡特已经到了。
“我调出了你从试训到现在的所有触球录像。”卡特道，“然后，我尝试用算法分析你的决策模式。”
画面快速闪过文白停球、过人、传球的片段。
“发现了吗？”卡特暂停在一个画面，文白在三人包夹中用一个极其别扭的转身动作把球摘了出来，“你的很多选择，从战术角度看是错误的，因为风险太高了，这里面的控球空间太狭窄了。但从结果看，你完成了。”
文白点头。他记得那个球，当时只是觉得能过去，就做了。
“所以我在想，”卡特调出另一个画面，是文白一次跑位失误导致越位，“也许问题不在于你的技术，而在于你的感知和球队的预期不匹配。”
她打开一份文档，上面是复杂的图表。
“我假设你拥有一种超常的球感和空间感知能力。你能感知到哪里有空当，哪里有传球线路，即使那些线路在别人看来不存在。”卡特说道，“但问题是，你的队友没有这种感知。他们按照训练好的战术跑位，预期中你会出现在a点，但你却出现在b点，不是b点不好，而是他们没想到。”
文白听懂了。就象两个人在用不同的语言说话。
“所以，我觉得解决方案不是让你完全放弃本能，去死记硬背战术。”卡特调出一张新的示意图，上面是利物浦的基础进攻阵型，“而是让你学习翻译，学习我们的战术语言。然后，用你的本能，在我们的语言体系内，做出更高效的选择。”
她指着屏幕：“比如这个套路，边后卫插上时，攻击型中场的缺省跑位是前插禁区。但如果你感觉回撤接应更好，那么你需要提前给出信号，比如一个手势，或者一次提前的移动，让你的队友知道你的意图。这样，你依然在遵循战术框架，并且发挥了你本能的长处。”
文白看着那些图表，感觉混沌的思绪里，有了一丝光亮。
“这需要大量的沟通和磨合。”卡特说道，“你需要主动和你的中场搭档、前锋交流。你需要理解他们的习惯，也让他们理解你的感觉。”
“我明白了。”文白说。他顿了顿，看着卡特：“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卡特动作一僵。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坦然道：“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特别到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作为一个球探，发掘和帮助有潜力的球员是我的工作。而作为一个，额”她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恩，一个对足球有好奇的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里。”
她的眼神里有专业，有负责，还有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愫。
“谢谢。”文白语气真诚道。
“先别谢我。”卡特笑了笑，“这只是理论。真正难解决的是实践。从明天开始，我会在你的训练中添加特定的沟通练习。你会很累。”
“我不怕累。”
“很好。”卡特收拾东西，“那么，明天见，文。继续驯服你身体里那头野兽吧，就用我们的方法。”
文白表情一僵，脸上有些微红，心里想“我们吗？”
卡特离开了。
文白独自坐在分析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战术图。那些线条、箭头、局域，曾经像天书一样难懂。
但现在，他开始理解，这是一套规则，一套语言，一套将这个复杂游戏变得有序的系统。
而他，这个身上拥有古代技术的少年，需要在这套系统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用本能来感知。
用战术来沟通。
用双脚来征服。
他站起身，关掉屏幕，走出房间。
走廊的尽头，窗户透进利物浦午后的阳光。
前路依然漫长，布满荆棘。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方向。
第二天上午力量训练。
训练师是个叫马特的壮汉，手臂比文白的大腿还粗。他给文白安排的第一项是深蹲。
“姿势，菜鸟！背挺直，膝盖不要内扣！”马特咆哮道，“重量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你想在英超被那些后卫撞散架吗？”
文白咬着牙，他感觉到大腿在燃烧，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姿势，那种刻意的、规范的发力方式，和他身体里那种更自然的发力感截然不同。
“停！”马特按住杠铃，“你在用腰代偿。看我的。”
马特亲自示范，动作标准得象教科书。文白看着，脑子里却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扎马步，石锁，还有某种更古老的、强调内核与下肢联动的训练方式。
“我可以试试另一种姿势吗？”文白喘着气问。
马特皱眉：“什么姿势？”
文白也说不上来。他只能凭感觉，稍微调整了双脚距离，膝盖往回收了些，背部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