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条之所以难画,问题就在于力道不均,导致线条粗细无法掌控。
但先用浅痕描出大概,再沾着墨迹填补上,未必不可以。
见状,陈默也不罗嗦,当即道:“少将军这法子不错,可以试试,就是可能得费些功夫。”
“小先生尽管画就是,某自等得起。”
刘封说着,竟真的转身又坐了回去。
左右打量了两人一眼,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正欲再开口调解,却被人伸手制止。
转头看去,却见陈默扯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见状,诸葛亮也是先跪坐回原处。
心中却是在思考,他刚刚和陈默所谈的话题。
“封刚猛,易世之后恐难制御。”
想到这儿,诸葛亮用馀光瞥过刘封。
知道其身死,恐怕并非只是因为其为人刚猛勇武,在军中素有威望,怕后主难以压制。
应当还与其性格难与人相处有关。
否则,他断不会向主公如此建言。
毕竟,若只是在军中素有威望,那眼前这位少将军日后大可作为宗室爪牙。
而非被主君赐死。
正在诸葛亮沉思之际,陈默也是正了正身子。
伏案用木炭,将脑海中有关水车设计图的轮廓,仔细的描绘在纸上。
正如他所预料,线条粗细,痕迹粗浅,一开始确实难以把控。
可当他画着画着,却发现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把控愈发娴熟。
随着时间流逝,废稿一张接着一张放到旁边。
终于在第十三张后,一个完整的水车轮廓出现在了纸上。
“成了!”
陈默兴奋拍案,让对坐的刘封身形猛得一怔。
一旁闭目养神的诸葛亮,此刻也是缓缓睁眼。
“小郎这图,画得确实够久。”诸葛亮缓缓起身,当即开口道。
堂中香炉,前后添置了三次。
一次,便是半个时辰。
看向外边,正是晌午。
两人来找陈默时,还是早晨。
“先生见笑了,只是轮廓完成,还没拿墨迹填补。”陈默笑呵呵的说罢,目光落在纸页上。
虽说没有填补,但前后他一共画了十三次,对于炭笔的力道和掌握,已经是比之前强上许多。
即便没有拿墨迹填补,至少也能看下去。
此时,刘封也是迈步走来,看向陈默手中纸页。
只是见那纸页上线条繁杂,还有些许锯齿装的东西,一时也看不太懂。
“陈小先生既已绘完宝图,还请交于某,容某携归复命。”刘封行礼沉声道。
他现在对陈默虽心有怀疑,但碍于父亲嘱托,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
至于这图是否有用,交给父亲,再找几个农夫一验便知。
只是他话刚出口,陈默这边却是摇头拒绝道:“少将军莫急,这图还只是个半成品,还没有用墨做填补,且再等我几个时辰。”
“某观此图,画痕完整,并无缺陷,何需再用墨做填补?”
听到陈默还要再画几个时辰,刘封眼皮下意识的一跳。
“此乃我族中所传宝图,少将军莫不是见过?”听到刘封的话,陈默乐呵的反问道。
闻言,刘封一时语塞,直接道:“自是不知。”
“那既然不知道,又怎么能看出,这图上有没有缺陷?”陈默接着问道。
此时,刘封虽是察觉出异样,但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无奈之下,他只能看向一旁的诸葛亮。
但见对方只是冲自己微微摇头,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刘封转头,冲着陈默直言道:“方才某言语间对小先生多有无礼,还望恕罪。”
闻言,陈默摇头道:“少将军职责所在,有什么无礼有礼的。”
“只是这图,确实不算完整,若是现在把它交给你,到时作出来无甚效果,你岂不是要反过来埋怨我?”
“那依陈先生所言,当如何?”刘封双眼微眯,沉声问道。
“你也好,旁人也罢,我知道都在怀疑这图中水车是否有效。”
“也知道刘使君拿到这图后,肯定要找木匠做出,让人测试其运水能力。”
“此图给你后,你尽可以让使君找人去做测试。”
“但招来做出水车的木匠,之后要直接招入营中随行,有家室的,也要安置其家人。”
“把我说得这些,一字不落告诉使君,这半成品的图就给少将军,如何?”
陈默呵呵一笑,说着将图向前一递。
见状,刘封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陈默要故意为难他。
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让自己带个话。
伸手接过图后,刘封当即拱手道:“刚刚陈小先生所言,某必带到。”
“但若这图上水车确有问题,某也必会代父亲前来追究。”
听到这话,陈默先是一愣。
正要开口,却被对方直接无视。
这边无视陈默后,刘封转头看向诸葛亮,接着道:“孔明先生,你……”
“某与小郎还有要事相商,少将军可先去回禀主公。”
知道刘封想问什么,诸葛亮当即回应道。
“如此,那封便先行告退。”
得到回复,刘封再行礼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公堂。
之后飞身上马,直奔军营而去。
看着刘封离开,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陈默,当即神色恢复如常。
坐回原处,悠哉悠哉的将一碗凉茶端起,倒入嘴里。
“刚刚某还在担心,少将军会不会将小郎为难之事告知主公。小郎却在这里如此惬意?”
见刘封走远,诸葛亮转身看向陈默,忍不住调侃道。
“先生多虑了,打小报告这种事,刘封不会做的。”
陈默喝了一口凉茶,随后继续道:“倒是还请先生,早日请你家夫人出山,搭救于我。”
“哦,这是何意?”诸葛亮一时有些不解。
“刚刚那图画得潦草,木匠师父多半看不懂,到时那刘封再来找我,我可不想再画第二遍了。”
陈默说着,肆意向后倒去。
画了十三遍草图,他手都有点酸了。
见陈默瘫倒在地,诸葛亮笑了笑道:“呵呵,既然那图无用,汝又为何让少将军告知主公,需将造出水车的木匠安置,以防泄密。”
“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
陈默闻言,顿时像弹簧一般,从地上猛得坐起,笑道:“先生这就不懂了吧,我图虽然画的潦草,但确实是真的。”
“万一那些木匠中,有人能看着草图把水车造出来,那算不算人才,该不该安置起来?”
听到陈默的解释,诸葛亮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好一个陈小郎,端是个滑头。”
闻言,陈默嘿嘿一笑。
不过,正当他笑意正浓时,便听诸葛亮接着又道:“欲邀我家夫人出山救小郎,亦无不可。
“但需汝将所知倾囊相告,片言不隐,如何?”
此话一出,陈默身形一怔。
看向诸葛亮的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好你个诸葛村夫,在这儿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