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坐诸葛亮一脸戏谑的模样,陈默心中莫名有些不爽。
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位史书所载的圣贤,竟然会为难他一个小孩。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想着之后还有求于人。
陈默也不罗嗦,讪笑接话道:“先生想问什么,问便是了,没必要拿夫人来说事儿。”
“呵呵,小郎既然这般爽快,那亮便问了。”诸葛亮呵呵一笑,依旧是一副从容做派。
见状,陈默也正了正身子,静待对方下文。
早些开始,早些结束这该死的问答环节,他也好早点用饭。
“先前……在邓县时,汝曾言后世皆可读书,亮心中便一直疑惑,那经书典籍,为各家所藏,如何肯于众人观阅。”
“另还有那纸张,当从何处来?”
闻言,陈默嘿嘿一笑。
对诸葛亮有此疑问,他早有预料。
于是,陈默也是清了清嗓子,直接道:“不瞒先生,在我们后世,经书典籍大多放在国家所修建的图书馆里,学校也会发放书册,让学生们读书识字。”
“哦,所谓图书馆,便是类似于皇家的天禄阁,在全国各地都有开设。”
“至于学校嘛,就是类似于学业堂,或是书院这样的地方,同样也是在全国各地开设。”
“至于纸张嘛,在我们那儿并不是稀缺品,况且除了纸质书外,我们还有一个类似手掌大小的镜子,叫手机。”
“那手机只要用手指轻轻一滑,也能从中看到书页。”
“对了,还有刚刚那水车图纸,用手机也能快速查到。包括从里面查看地图,点外卖……”
说着说着,陈默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的似乎有些多。
准确地说,是他现在有些想念自己的手机。
想念那家他常点的东北炸串。
定了定神,陈默抬头看向对坐的诸葛亮。
见对方久久不语,神情沉滞,陈默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诸葛亮应该没有将最后几句听进去。
还好没有听进去,不然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事实正如陈默所料,诸葛亮在听到他回答的一瞬间,整个人就陷入到了极大的震撼当中。
受限于这个时代,他实在难以想象,全国开设书院、书舍将是何等浩瀚的工程。
更遑论,若是大汉人人皆可读书,当是何等盛况。
至于那从镜中观书,镜中取物,便更似神话传说,天方夜谭。
“先生,你别多想,你还是考虑匡扶汉室就好,这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干的事业。”
见诸葛亮许久不应声,怕他有些着相。
陈默凑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闻言,诸葛亮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转头看向陈默,并未焦急接话,而是长叹一声道:“多谢小郎关心,亮自是不会多想,只是小郎方才所言,令某惊叹不已。”
“若使世人皆可读书,那后世岂非人人如龙乎?”
豁!您这评价可忒高了。
听到诸葛亮这么说,陈默难得谦虚道:“先生言重了,后世虽然大部分人都能读书,但也不见得人人都能成才。”
“大多都是朝九晚五,每天醒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头发不多,工资也少……嗯,差不多就是如此。”
“就这些,从某种意义上讲,曾经也都是人中龙凤。”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偏,陈默讪讪一笑,当即强行止住。
要不然吐槽起来,怕是没完没了。
“小郎所言,倒是怪异。”
饶是诸葛亮自信已经掌握了陈默的说话方式。
但听到他刚刚所言,也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细细揣摩一番后,诸葛亮便又说道:“然亮以为,夫‘人人如龙’非谓匹夫皆可腾云驾雾,乃是各在其位,各司其职。”
“昔韩非子有言,使鸡司晨报夜,令狸执鼠于野,皆用其能,则国不生大患,家能解小忧。”
“为人若能做到在家兄友弟恭,孝顺父母。在外待友以诚,各展其长。虽未必人人显达,但若能将这两点做好,又怎能不算人中之龙呢?”
闻言,陈默一时语塞,脑瓜子不禁有些嗡嗡的。
现在轮到他听诸葛亮说话一知半解了。
此时陈默心中也不免后悔,当初上学时,他就不该在语文课上解数学题。
现在连个古语,都听得有些吃力。
不过,好在梳理一番后,陈默还是明白了其中意思。
对于诸葛亮的观点,他自然是认同的。
但这好象并不是,对方问这问题的目的吧?
想到这儿,陈默当即提醒道:“是,先生讲得确实好。”
“但你刚刚问我问题,应该不是想说这些吧?”
话音落下,两人四目相对,几乎是同时一愣。
经由陈默这么一提醒,诸葛亮也是反应过来,随即讪笑道:“小郎聪慧,倒是亮聊得一时兴起,有些忘乎所以。”
对此,陈默倒是见怪不怪。
相比于演义里那个非人哉的诸葛孔明,陈默倒是觉着眼前这位沾些人气的,更让他觉着亲近些。
“先生谬赞,聪慧谈不上。”
说着,陈默突然起身,将自己屁股下的支踵向诸葛亮挪近了些,随后重新坐了回去。
做完这些,他才看着一旁的诸葛亮,神秘兮兮道:“只是从你一开始问邓县的事时,我便知道,先生你是为了纸张而来。”
“哦,那后世确有造纸之法,就是不知……小郎可会?”
诸葛亮见陈默明说,自己便也不再兜圈子。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对方问出这个话后,陈默还是一愣。
随即,陈默看着诸葛亮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番操作,让诸葛亮有些不知所措。
那这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
好在,陈默立刻就作出了解答:“我知道,先生你想问的造纸法,是想象后世一样,让纸张批量出现的那种造纸法。”
“我坦白说,那种造纸法我虽然懂原理,但以现在的生产力,很难实现。”
说着,陈默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他说的话已经是相当委婉了,何止是很难实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要象后世那样雪白的纸张,且不说用来切割树木的大型切割机。
就连蒸煮、浆洗过后所要用到的化学漂白剂,他都没法搞出来。
纸张的普及,和方法的改变,固然有很大的关系。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生产力的发展。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而蔡候纸,无疑算是这个时代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