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凝聚稳定还需一段时间,问心台上,时俞和宁易水站定在一处,等候界门开启。
这时有不少人走到时俞跟前,报上自个儿名号,显然有同她交好之意。
丹器双魁首之名一出,时俞日后名冠中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说不准自己日后会不会求到她跟前炼丹炼器,此时不趁机交好还待何时。
时俞虽算不上是左右逢源的性子,旁人主动示好,也不会落人家面子,大多能说上两句话。
宁易水那边,相较之下冷清许多,倒是有穿着问心宗道袍的弟子路过他时,两人点头打过招呼。
时俞瞥去一眼,微微一顿。
二师兄……
这在武道争锋中排名前列的问心宗弟子,正是当年她的二师兄,池砚染。
当年之事,整个问心宗对她弃之如敝履,只有二师兄带自己回了凡间,又留下些傍身之物。
这位二师兄素日里寡言少语,在时俞的记忆里,两人交情并不深,可最后给了自己出路的却是他。
只是眼下并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她垂下眼帘,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微微的杀意落在自己身上。她顺着看去,却只看到言霄清浅柔和的笑。
时俞似无所觉地移开目光。
言霄想杀她,她毫不意外。早在十多年前她就清楚,这位天之骄女不允许任何人的光芒掩盖过她。
此时此刻,恐怕她正在想如何寻得恰当的时机解决自己吧。
不过这并不容易,进入上垣遗界后,四方都会升起水镜,观众们会借由水镜,将遗界内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言霄不会为了杀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坏了自己的好名声的。
在遗界内,她不会轻易动手。
终于,界门将开。
界门后的虚影从模糊到清晰,一股古老得近乎荒芜的气息透出,玄清仙尊抬眸,声音传遍整座问心台:“诸位,进。”
话音落下,巨门轰然洞开。
天光倾泻,在众人脚下化成一道道玄妙纹路。这纹路瞬息成形,下一瞬,问心台上众人已齐齐被光芒卷入界门。
时俞只觉世界天旋地转。
光芒褪尽时,脚下已是另一片天地。
而在界门之外,一面面透明的水镜在问心台上空浮现,无风自波,映出遗界中所有人的身影。
时俞与宁易水一同落在一片灵木环绕的台地上。落地瞬间,遗界灵气拍面而来,也就在同一刻,时俞眉心一烫。
她神色微变,只觉一股来自遗界深处的力量倏然扫过。不容她反抗的,在这股带着破妄法则的力量下,她用赤璃花所做的掩盖瞬间失效。
“……”
一缕温凉的风拂过她的发丝。
“时道友,遗界内危机四伏,不若与我等一道结伴同行——”不远处,几个方才在问心台上就热情与时俞攀谈、有意结交的修士上前,可话还未说完,就在时俞抬头看来的瞬间愣住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喧嚣便自动褪去色彩,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悄然汇聚在她周身。
技艺再绝伦的画师都描摹不出那样的美,像天道钟情、点在这世间最精妙的一笔。
能取得遗界进入资格的,在场哪一个不是少年天才、万众瞩目,可眼下看着时俞的几人,却有一种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之感。
那几个修士一时忘了言语,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宁易水见这几人的异样,眉心微蹙,转头顺着他们的目光向时俞看去,便是一怔。
而此方的静寂很快引起旁人注意,附近的修士看过来时皆怔住一瞬。
“那是……?”
“看她衣着,好像是丹器双魁首的时俞?可她怎么……竟如此……”
“我听师尊说过,上垣遗界有破除虚妄之效,想来时道友先前一直掩了容貌。”
进入遗界,本该第一时间找寻机缘,可此刻众人,无论男修女修,却都脚步停滞,频频望来。
而远在另一侧的池砚染,也微微抬头,目光定在时俞脸上,脚步停住。
他从小乾坤界出来后,就听说了丹器双魁首的大名,不由在人群中找寻她的身影,看到本人时谈不上失望还是其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是名字一样罢了,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对于修士而言,十年时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当记忆里那道人影与眼前这道渐渐重合时,往事历历在目,重新鲜活起来。
当年的时俞,初来到问心宗,那双眼睛总带着怯意,如今却平静得像一汪寒潭,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她回来了。
……
上垣遗界外,座无虚席的观赛席上,在看清水镜内景象后,此起彼伏地响起短促的倒抽气声。
“那是……时俞?!”不知是谁首先失声。
“也不知她是用何手段遮掩容貌,竟能叫一众大能都未曾察觉。”
“这样的绝世之姿……那中洲第一美人的名号是要易主了。”
“皮相而已,终究是外物。”
议论声逐渐热烈。
师衍这边,却是一片安静。
好半晌,江亭川才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卫菡萏:“院长大人,你可有察觉这丫头掩了容貌?”
相处数载光阴,他竟完全没有察觉时俞身上有幻形术法的气息。
卫菡萏摇了摇头:“并无。”
眼看卫菡萏也没察觉到,江亭川放下了对自己神识强度的怀疑。
话说回来,他也能理解这丫头掩去容貌,毕竟这样一张脸,说是颠倒众生毫不为过,走到哪儿都能掀起风浪,以她的性子,是绝不愿如此的。
身后的师衍学子们,定力稍差,尤以江篱为首,如痴如醉地看着水镜中的时俞:“真美啊呜呜。”
与此同时,问心宗那边,却浪潮般掀起一阵不同的声音。
“是她!竟然是她!”
“她竟然还敢回来!”
看着问心宗弟子竟像认识此时的时俞似的,附近修士不禁问道:“你们认识时俞?”
“哼!一个戕害同门的鼠辈罢了,早已被逐出问心宗,没想到……还以为她会如丧家之犬一般苟延残喘于世。”
这些话里蕴含的信息太多,炸得师衍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却还是下意识维护:“你们胡说什么,时俞岂是那种人!”
等等,什么同门什么逐出问心宗啊?
时俞不是一直身在东洲的吗,何时与中洲、与问心宗扯上的关系?
连带江亭川等人都是一脸懵。
上垣遗界内。
言霄在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缩。
她周身气息像是静湖骤然掀起涟漪,如脸上表情一般险些控制不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