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那三天，凯尔男爵领地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狼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寒风卷着雪花，无情地拍打着那些紧闭的木门。
偶尔能听到屋内传来的咳嗽声，或是婴儿微弱的啼哭，但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
镇中心的广场上，原本用来发布告示的木板已经被拆掉当柴火烧了。
即便如此，那点微薄的热量也早已消散。
治安官巴顿裹着一件破旧的羊毛披风，手里提着一根短棍。
带着两个手下在街上巡逻。
他的靴子已经湿透了，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该死的鬼天气。”巴顿啐了一口唾沫，身体也止不住发抖。
“男爵大人那边有消息吗？再不发粮，镇上就要开始死人了。”
“别想了，头儿。”
一个手下缩着脖子说道：“听说城堡里的存粮也不多了。昨天我去送木炭的时候，看见那个叫罗森的管家正在把发霉的面包喂给他的那匹马。那匹马吃的都比我们好。”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镇子南边传来。
“怎么回事？”巴顿警觉地抬起头。
“好象是……有人要逃跑。”另一个手下指着南边的路口。
“那是通往白河谷的方向。”
巴顿脸色一变，立刻带着人冲了过去。
在镇子南口的哨卡前，聚集了几十个衣衫褴缕的平民。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正试图推开挡路的拒马。
负责守卫的士兵举着长矛，大声呵斥着，但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去白河谷！”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大喊道。
“听说那边有暖和的房子住，还有发光的石头！只要干活就有饭吃！”
“胡说八道！”
守卫队长吼道：“那个落魄贵族的领地比这里还要穷！你们去了只会冻死在路上！”
“哪怕冻死在路上，也比饿死在这里强！”男人挥舞着拳头。
“我那天就看到那边的天空都在发光！那是神迹！那是希望！”
“光！那是光！”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试图强行冲卡。
“住手！”
巴顿冲进人群，一棍子打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把他打翻在地，“谁敢再动一步，我就以叛逃罪把你们抓起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那种压抑的愤怒并没有消失。
反而象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在沉默中积蓄。
巴顿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那是铁匠老汉斯，那是面包师的遗孀玛丽，还有那个总是给他送鸡蛋的小杰克。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头儿……”身后的手下拉了拉巴顿的袖子。
“其实……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巴顿转过头，眼神凶狠。
“光。”手下指着南方，
“那天晚上巡逻的时候，我也看到了。白河谷那边的天空……真的很亮。而且，风里好象还有一股香味。”
巴顿愣住了。
香味？在这个连老鼠都找不到食的冬天？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关于“暖阳石”的传闻。
据说那种石头只要一块就能让整个屋子暖和起来，而且不需要烧柴火。如果那是真的……
“把路障搬开。”巴顿突然说道。
“什么？”守卫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巴顿，你疯了吗？男爵大人要是知道了……”
“我说搬开！”巴顿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架在守卫队长的脖子上。
“让他们走。如果男爵问起来，就说是我放的。反正老子也不想给那个只会喂马吃面包的混蛋卖命了！”
守卫队长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士兵们默默地搬开了拒马。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互相搀扶着，象是逃离瘟疫一样冲出了灰石镇，向着南方那片传说中的光芒奔去。
巴顿收起剑，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头儿，我们也走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巴顿摇了摇头，“我还有家人在这里。而且……总得有人留下来看看，那个凯尔男爵到底还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白河谷。
城堡的地下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培育中心。
这里没有那边阴暗潮湿的感觉，反而充满了生机。
墙壁上爬满了光辉苔藓。
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充盈着一种泥土和植物清香的味道。
阿尔文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槽前。
槽里装满了那种由垃圾转化而来的绿色藤蔓，几十只经过二次变异的铁甲暴食兔正在里面疯狂进食。
这些兔子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身上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隐约可见流动的魔力纹路。
“这就是你要的‘活体酸液工厂’。”
马库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经过三代筛选，现在的铁甲兔已经能够稳定产出高浓度的酸液。而且，它们的消化能力进一步增强，连石头都能吃。”
阿尔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排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那是从兔子胃里提取出来的酸液。
“产量如何？”
“每天大概能产出十升。”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
“如果加大晶体肥料的投入，还能翻倍。不过，这种酸液的腐蚀性太强了，普通的容器根本装不住。幸好你弄来了那种‘生物水泥’，我用它做了几个内衬，才勉强解决存储问题。”
“十升……足够了。”
阿尔文拿起一罐酸液，轻轻晃了晃。
“给贝伦加尔送过去。让他把这些东西涂在箭头上，或者装进那种易碎的陶罐里。”
“你要打仗？”马库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防患于未然。”阿尔文转身向楼梯走去，“而且，很快就会有客人上门了。”
刚走出地下室，莉拉就迎了上来。
“大人。”少女的表情有些严肃，“南边的哨塔发来信号。有一大群人正在靠近领地边界。”
“是军队吗？”
“不，看起来象是难民。”莉拉尤豫了一下，“但是……里面混着几只‘狼’。”
阿尔文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难民潮。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凯尔男爵居然这么快就派人混进来了。
“让贝伦加尔集合队伍。”阿尔文整理了一下袖口，“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回去。不管是人，还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