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摇摇欲坠的橡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阿尔文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就传来了玻璃器皿摔碎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咆哮。
“这光线太暗了!连兔子的血管都看不清!还有这该死的风,把我的酒精灯都吹灭了三次!”
阿尔文推开门。
塔楼顶层的房间一片狼借。
地上散落着各种草图和不知名的植物标本,几张桌子被拼在一起。
上面堆满了烧瓶、试管和一些看起来象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金属零件。
马库斯正趴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对着一只被绑在木板上的死兔子比划。这位前皇家学院的学者头发乱得象个鸟窝,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长袍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
听到开门声,马库斯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领主大人。”马库斯把手术刀往桌上一扔,刀尖扎进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看看这地方!四面透风,屋顶漏水,连个象样的实验台都没有。你答应我的龙血草呢?你承诺的顶级实验室呢?”
阿尔文跨过地上一堆废弃的图纸,走到窗边。寒风正从石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龙血草还在路上,但我给你带了个更有趣的东西。”
阿尔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着的小瓶子,放在桌上,“至于实验室……只要你想要,今晚就能修好。”
马库斯的目光在那个瓶子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修好?用什么修?用泥巴糊吗?这可是几百年的老塔楼,石块都风化了,除非你有一队高阶土系法师,否则……”
“不需要法师。”阿尔文打断了他,“只需要一点特殊的‘水泥’。”
“水泥?什么东西?”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卫兵喊道:“去河边,把今天抓到的那几只淤泥怪带上来。记得带上石灰粉。”
马库斯皱起了眉头,他显然不明白淤泥怪和修房子有什么关系。
但他是个学者,好奇心很快战胜了愤怒。
他拿起那个小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酸液蜘蛛的分泌物?”马库斯抬起头,眼神变得狂热起来,“而且纯度很高。你是怎么弄到的?这种生物通常生活在地下深处。”
“运气好,在路上碰到的。”阿尔文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果你能把这种酸液提纯,或许我们可以给铁甲兔装上‘毒牙’。”
马库斯的手有些发抖,他立刻转身去找试管,嘴里念念有词:“如果能中和掉其中的腐蚀性,只保留麻痹毒素……不,或者干脆增强腐蚀性,用来溶解敌人的盔甲……”
就在这时,几个卫兵抬着两个大木桶走了进来。桶里装着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这就是你的‘水泥’?”马库斯嫌弃地捂住了鼻子,“看起来象是下水道里的污垢。”
阿尔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走到木桶边,视野中浮现出信息面板。
【名称:河滩淤泥怪(分裂体)】
【品质:灰(劣质)】
【词条:粘性分泌(白)、惧怕干燥(灰)】
这种低级魔物通常被视为害虫,因为它们会弄脏水源,还会把误入河边的家畜粘住。
但在阿尔文眼里,那个【粘性分泌】的词条简直就是建筑学的宝藏。
他伸出手,按在淤泥怪湿滑的表面上。精神力涌动,他提取了旁边一袋石灰粉的【快速凝固】特性。
光芒一闪,词条融合。
原本软趴趴的淤泥怪突然剧烈颤斗起来,身体开始硬化。
颜色也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
“把它们涂在墙缝里。”阿尔文命令道。
卫兵们忍着恶心,用铲子把变异后的淤泥怪铲起来,填进塔楼墙壁的裂缝中。
奇迹发生了。
那些灰白色的粘液刚一接触到石块,就迅速膨胀,填满了每一个细小的空隙。
几秒钟后,它们彻底凝固,变得比岩石还要坚硬,而且表面光滑如镜,完全密封。
风声消失了。
原本漏风的墙壁现在变得密不透风。塔楼里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马库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
他冲到墙边,用指甲用力抠了抠那层灰白色的物质,纹丝不动。
“这……这不符合炼金术的基本原理!”马库斯转过头,死死盯着阿尔文。
炼金术不是这样的,等价交换。
只要是人都知道。
“你改变了它的物质结构?这是什么魔法?”
“这是生物学。”阿尔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要给它们一点正确的引导,这些卑微的生命就能创造奇迹。”
他指了指剩下的半桶淤泥怪:“剩下的用来修补屋顶。另外,巴尔明天会送来一批打磨好的石板,你可以用这种‘生物水泥’把它们粘成你想要的实验台。想多大就多大,想什么型状就什么型状。”
马库斯看着那桶还在蠕动的“水泥”。
“你是说……我可以自己设计实验室的布局?”
“当然。”阿尔文笑了笑,“只要你能拿出成果,整个白河谷的资源都归你调配。”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这个破旧的边境领地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在皇家学院,没人会让他用魔物来盖房子。
“好吧,领主大人。”马库斯重新拿起手术刀,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关于那个酸液蜘蛛的样本,我大概需要三天时间。不过,我还需要一些活体实验对象。普通的兔子不行,它们太脆弱了,一碰就死。”
“用铁甲兔。”阿尔文毫不尤豫地说道,“我会让贝伦加尔给你送两只过来。另外,如果你能把那种酸液和铁甲兔的消化液结合起来……”
“你是想制造一种能喷吐酸液的生物战车?”
马库斯眼睛一亮,瞬间领悟了阿尔文的意图。
“天才的想法!铁甲兔的胃壁本来就很厚,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存储酸液。如果再配合那种‘喷射荆棘’的肌肉结构……”
他开始在桌子上疯狂地画图,完全忘记了阿尔文的存在。
阿尔文没有打扰他,悄悄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马库斯兴奋的自言自语:“太棒了!这里简直是天堂!去他的皇家学院,去他的伦理审查!在这里,我想造什么怪物就造什么怪物!”
阿尔文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通过狭窄的窗户看向外面。
风雪依旧在肆虐,但城堡外庭的那团橘红色光芒依然顽强地亮着。
流民们围在暖阳石旁,已经安然入睡。
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无论是那些流民的吃饭问题,还是凯尔男爵那边的威胁,都不会因为一场雪而消失。
尤其是那个酸液蜘蛛的样本。
那种生物通常只生活在魔力浓郁的深渊附近,怎么会出现在通往银松城的商路上?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地下赶了出来。
阿尔文摸了摸下巴,想起了莉拉之前提到的那个废弃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