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大团的雪花，在荒原上横冲直撞。
白河谷的入口处，两扇沉重的木门在绞盘的拉扯下缓缓打开。
一支车队顶着风雪，艰难地挪进了领地。
阿尔文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靴子踩进积雪，发出咯吱一声。
他拉紧了身上的斗篷，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这场雪比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如果再晚半天，车队恐怕就要被困在银松城回来的路上了。
贝伦加尔骑着马跟在后面，他的盔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位卫兵队长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跑过来的守卫，大步走到阿尔文身边。
“大人，铁甲兔的状态还行，但那些拉车的普通挽马快撑不住了。”
贝伦加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这种鬼天气，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阿尔文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几匹挽马鼻孔里喷着白气，四条腿在打颤。而在队伍的两侧，那二十只负责护卫的铁甲暴食兔倒是精神斗擞。
它们身上的角质层在风雪中显得更加黑亮，有些兔子甚至还在试图啃食路边被雪埋了一半的枯草。
“让马夫把马牵去马厩，煮点热麦麸喂它们。”阿尔文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剩下的货物不用急着入库，先堆在回廊下面，盖好防水布。”
贝伦加尔应了一声，转身去指挥卫兵。
老管家哈曼提着一盏风灯，从城堡的主楼里快步走出来。
风太大了，灯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哈曼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他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凑到了阿尔文面前，“出事了。”
阿尔文停下脚步，看着这位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哈曼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慢慢说。”阿尔文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
“是那些流民。”哈曼指了指城堡的外庭，手指在发抖。
“下午风雪刚起的时候，又来了一批。加之之前滞留的，现在外庭里挤了快三百人。原本准备的柴火根本不够烧，而且……”
哈曼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而且他们很不安。有人在传言，说粮食不够了，您回来之后就会把他们赶出去冻死。刚才甚至有人试图去抢卫兵的火把。”
阿尔文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外庭走去。
穿过一道拱门，眼前的景象让跟在后面的贝伦加尔倒吸了一口气。
原本空旷的城堡外庭，此刻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这些人大多衣衫单薄。
裹着破旧的麻布或兽皮，互相挤在一起取暖。
寒风在四面高墙之间来回，发出呜呜的声响。
并没有人说话，几百人的庭院里死气沉沉。
当阿尔文出现时，人群产生了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缩在墙角，孩子在她怀里哭得没了力气。
旁边几个壮年的男人手里紧紧攥着木棍或磨尖的石头，死死盯着全副武装的贝伦加尔。
“大人，太危险了。”贝伦加尔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挡在阿尔文身前。
“让我调一队铁甲兔过来，把他们驱散到外面的窝棚区去。”
“外面现在的温度，赶出去就是死刑。”阿尔文推开了贝伦加尔的手。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群。
风雪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落在那些流民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哈曼。”阿尔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庭院里清淅可闻。
“在，少爷。”
“把车队里那三口大箱子抬过来。”
哈曼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招手叫来几个仆人。
很快，三个沉重的木箱被抬到了台阶上。
箱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用粗糙的松木钉成。
底下的流民们骚动起来。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停止了摇晃，惊恐地看着那些箱子，仿佛里面装着会吃人的魔物。
“打开。”阿尔文命令道。
贝伦加尔走上前，用剑鞘撬开了箱盖。
没有金币的光芒，也没有粮食的香气。
箱子里装满了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人群中传来失望的叹息声。几个原本握紧木棍的男人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领主大人带回来的不是救命的粮食，而是一堆石头。
阿尔文弯下腰，从箱子里拿起一块石头。
这块鹅卵石表面粗糙，看起来和河滩上随处可见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阿尔文的视野中，这块石头上方正悬浮着一个淡红色的面板。
【名称：暖阳石（未激活）】
【品质：白（普通）】
【词条：持续发热（白）、坚固（灰）】
【状态：休眠】
阿尔文握住石头，稍微输入了一点精神力。
下一秒，他手中的石头亮了起来。
一种温润的、橘红色的微光。
随着光芒亮起，一股明显的热浪以阿尔文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雪花落在石头上，瞬间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底下的流民们愣住了。
阿尔文把发光的石头扔进了箱子。
那块石头落在其他石头中间，就象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连锁反应开始了。
箱子里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迅速蔓延，转眼间，整整一箱石头都变成了烧红的炭火般的颜色。
热浪滚滚而出，驱散了台阶周围的寒气。
“把它们倒下去。”阿尔文指了指庭院的中央，“每隔十步，堆一堆。”
卫兵们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照做了。他们抬起箱子，将那些发光的石头倾倒在庭院的空地上。
随着三箱石头全部被倒出并分堆，奇迹发生了。
原本冰窖一般的外庭，温度开始急速回升。
橘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将风雪阻隔在光幕之外。
地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成白雾，又被热气冲散。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感觉到了。
一股暖意包裹了她。
一种温和的、持续不断的温暖，就象是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
她怀里的孩子停止了哭泣，小脸上的青紫色慢慢褪去。
“热的……是热的！”
有人大喊了一声。
人群不再后退，反而开始向那些发光的石堆靠拢。他们伸出冻得发僵的手。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石头。没有烫伤，只有源源不断的温暖顺着指尖流进身体。
那个握着木棍的男人松开了手，木棍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台阶上的那个年轻贵族。
在橘红色的光晕中，阿尔文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高大。
“只要还在白河谷，只要还遵守这里的规矩，这就是你们的火塘。”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紧接着，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权力的威压，而是因为生存的本能。
在凛冬的荒原上，能给予温暖的人，就是神。
阿尔文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人群，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他转过身，对还在发愣的哈曼说道：“让厨房煮麦粥，浓一点。
另外，告诉巴尔，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些人被编成十个施工队。城堡的修缮需要人手。”
“是……是！少爷！”哈曼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他看着阿尔文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阿尔文没有停留，直接走进了城堡的主楼。
大厅里比外面还要冷清一些。
虽然墙壁上已经挂上了几块照明苔藓，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但这反而让这座古老的建筑显得更加阴森。
他脱下沾满雪水的斗篷，扔给迎上来的女仆。
“马库斯呢？”阿尔文一边解开护腕，一边问道。
“那位学者先生……他在塔楼上。”女仆有些畏缩地回答。
“他已经在上面待了一整天了，还一直在大喊大叫，说这里的墙壁在漏风，说他的实验器材都要冻坏了。”
阿尔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带我过去。”阿尔文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给他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瓶子。
如果马库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有才华，这个东西或许能给白河谷带来一种全新的防御手段。
阿尔文向通往塔楼的螺旋楼梯走去。
楼梯间里回荡着风声，隐约还能听到楼上载来的、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这根本不是实验室！这是谋杀！真理不是这样的！！”
阿尔文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今晚还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