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白河谷被一层灰白色的霜壳复盖。
太阳虽然升起了，但光线惨白无力，象是隔着一层脏兮兮的毛玻璃。
寒气从地面的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裤管往上爬。
城堡的外庭里，那堆昨夜燃起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灰色的馀烬。
流民们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对抗这骤降的气温。
几张破旧的毯子根本挡不住深秋早晨的寒意。
那个叫莉拉的少女缩在巴尔的身后，嘴唇冻得发紫，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用来取暖的铁甲暴食兔。
那只凶猛的魔物此刻竟然充当了暖炉的角色，它厚实的角质皮层下散发着进食后产生的高热量。
不知为何，在他手中显得那么温顺。
阿尔文走出主楼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穿着一件加厚的羊毛外套，那是老哈曼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虽然有些虫蛀的痕迹，但好歹能御寒。
“大人。”巴尔正蹲在地上，用唯一的右手在那堆乱石中挑选着什么。看到阿尔文，他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冷吗？”阿尔文问。
“还能忍受。”巴尔活动了一下那条空荡荡的袖管。
“但孩子们撑不住。如果今晚还是这种温度，会有人生病。”
阿尔文点了点头。
粮食问题暂时缓解了，但取暖是个大问题。
白河谷周围虽然有树林，但砍伐、晾晒木柴需要时间，而且湿木头烧起来全是烟，根本无法在室内使用。
他需要一种更高效、更清洁的热源。
“哈曼，”阿尔文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老管家，“库房里还有多少那种红色的甲虫壳？”
哈曼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回答：“您是说赤火虫？那是害虫，大人。它们喜欢钻进木头里产卵，虽然会发热，但寿命很短，几天就会死。我们通常见到就会踩死。”
“别踩死了。”阿尔文说，“带上几个人，还有莉拉，跟我去一趟后山的碎石坡。那里应该是它们的老巢。”
后山的碎石坡位于背阴面，这里没有植物，只有大片裸露的红褐色岩石。
寒风在这里呼啸而过，发出一阵阵噪音。
莉拉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耳朵贴着地面。
她的天赋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这里。”少女指着岩石下的一条裂缝，“很多。它们在睡觉。”
贝伦加尔带着两名卫兵走上前，用铁镐撬开了那块岩石。
随着岩石翻滚，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在岩石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数百只拇指大小的甲虫。
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红色，象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暴露在冷空气中后，这些虫子开始缓慢地蠕动，身上的红色光芒忽明忽暗。
【名称：赤火虫】
【种族：昆虫】
【品质：灰（劣质）】
【词条：体温调节（白）、短暂发热（白）、脆弱（灰）】
这就是阿尔文要找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这种虫子被视为毫无价值的害虫。
它们生命周期极短，唯一的特性就是活着的时候会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把它们都装进罐子里。”阿尔文下令。
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很快，两个陶罐就被装满了。
阿尔文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这是河滩上最常见的石头，表面光滑，冰冷坚硬。
他将手伸进陶罐，抓起一只赤火虫。
虫子在他掌心挣扎，散发着烫手的温度。
“提取。”
赤火虫瞬间僵直，随后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阿尔文的掌心多了一团橘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稳定的、持续的热度。
【已提取词条：短暂发热（白）】
阿尔文皱了皱眉。
这还不够。“短暂”这个前缀意味着这个词条是一次性的，可能维持不了几个小时。他需要的是长效能源。
他看向系统图鉴的素材库。那里存着他之前从那只巨型淤泥怪身上提取到的另一个词条——【缓慢再生】。
那是史莱姆能够在大自然中存活的关键，只要内核不灭，身体就能源源不断地恢复。
如果把【发热】和【再生】结合起来呢？
阿尔文握住那块冰冷的鹅卵石。
“融合。”
橘红色的光芒没入石头内部。
紧接着，他又将【缓慢再生】的词条打了进去。
石头没有任何外观上的变化。它依然是一块灰扑扑的鹅卵石。
但阿尔文能感觉到，掌心的触感变了。
原本冰凉刺骨的石头，开始从内部透出一股温热。这种热度不是火焰那种暴烈的灼烧。
而是一种温吞的、如同生物体温般的暖意。它在阿尔文的手中“呼吸”着，热量稳定地向外辐射。
【融合成功】
【新物品：恒温暖石（初型）】
【特性：持续发热（白）、能量循环（白）、坚固（白）】
阿尔文握着石头，感受了一会儿。
温度大概维持在五十度左右，正好是可以暖手又不至于烫伤的程度。
而且因为有了【能量循环】的特性，它能自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微弱魔力来补充消耗，理论上可以使用一个月以上。
“拿着。”阿尔文将石头抛给身边的莉拉。
少女下意识地接住。
“呀！”她轻呼一声，差点把石头扔掉，但随即紧紧抓住了它。那股暖流顺着手掌传遍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热的……”莉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象刚烤好的土豆。”
卫兵们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东西能热多久？”贝伦加尔忍不住问道。
“大概一个月。”阿尔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如果没热度了，放在太阳下晒一天就能充能。”
哈曼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管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银松城，贵族们为了过冬，会购买昂贵的魔法阵盘，或者燃烧带有香气的鲸油蜡烛。
而平民只能硬扛，每年冬天都会有不少人被冻死。
如果这种石头能在大规模推广……
“大人，”哈曼的声音有些颤斗，“这东西的成本……”
“一块河边的烂石头，加之一只随处可见的虫子。”阿尔文笑了笑，“成本几乎为零。”
他看着装满赤火虫的陶罐。这里有几百只虫子，那就是几百块暖石。
“把这片碎石坡翻一遍。”阿尔文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要所有的赤火虫。另外，让巴尔带人去河滩捡石头。要圆润的，手感好的。”
现在必须要有目标，作为一个领主，没钱可不行。
……
回到城堡时，巴尔已经在那边忙碌开了。
这位石匠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他指挥着几个流民，用城堡废墟里清理出来的石块，在主楼的背风处搭建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建筑。
那不是普通的石屋。墙壁很厚，中间留有空腔，显然是为了保温设计的。
“这就是孵化室？”阿尔文走过去问道。
“是的，大人。”巴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砌墙的速度比正常人还快。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平衡感。
“我在墙体里加了隔层，填了干草和泥土。”巴尔指着那个半成品的建筑，“只要里面有热源，温度就能锁住。”
“热源来了。”
阿尔文将几块刚制作好的“恒温暖石”递给巴尔。
“把这些嵌在墙壁的内侧。”
巴尔接过石头，感受着那神奇的温度，眼神变了变。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执行命令。
当最后一块石头嵌入墙壁，整个孵化室内部立刻变得温暖如春。
阿尔文让人把那一百多只铁甲暴食兔赶了进去。
这些大家伙在外面冻了一晚上，此刻感受到温暖，立刻舒服地趴在地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就是我们要卖的东西。”阿尔文站在孵化室门口，对哈曼说道。
“不是兔子，是石头。”
哈曼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热气的鹅卵石，眼中闪铄着商人的精明光芒。
“大人，这东西在银松城绝对能卖疯。但是……”哈曼尤豫了一下。
“紫罗兰商会的那位索菲亚小姐，眼光可是很毒的。如果我们直接拿石头去卖，她肯定会压价，甚至试图破解我们的秘密。”
“她破解不了。”阿尔文自信地说道。
这是系统的规则力量，不是魔法，也不是炼金术。
就算把石头敲碎，里面也只有石头粉末。
“不过你说得对，卖相很重要。”阿尔文沉思片刻，
“找几块破布，给石头缝个套子。再起个好听的名字。”
“叫‘仿若女神的拥抱’怎么样？”贝伦加尔提议道。
“太俗。”阿尔文摇头，“就叫‘暖阳石’。简单，直接。”
他转头看向城堡的大门。
“准备马车。明天一早，我们去银松城。”
“可是大人，”哈曼提醒道，“我们没有足够的钱交入城税。而且，路上的强盗……”
“强盗？”阿尔文看了一眼正在孵化室里啃食铁棘草的一号兔子，又看了一眼正在给石头缝布套的莉拉。
“带上二十只兔子。”阿尔文淡淡地说，“如果遇到强盗，正好测试一下我们的新兵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巴尔突然开口了。
“大人，如果您要去银松城，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
阿尔文停下脚步：“谁？”
“我的女儿。”巴尔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
“半年前我们在逃难路上走散了。有人说看到她被奴隶贩子抓走了，卖到了银松城。”
阿尔文看着这个坚韧的汉子。
“如果她还在那里，我会把她带回来。”阿尔文承诺道，“但这需要钱。很多钱。”
他举起手中的暖阳石，对着阳光照了照。
“正好，我们就是去抢钱的。”
远处的荒原上，几只食腐的秃鹫正在盘旋。
它们似乎嗅到了冬天的气息，正在等待着第一批倒下的猎物。
但阿尔文知道，这个冬天，白河谷不会有猎物。
只有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