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城堡外庭燃起了篝火。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虽然没有肉，也没有盐，但当那些刚脱粒的碎麦倒进去煮熟后，浓郁的谷物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庭院。
流民们围坐在火堆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破碗或者木瓢。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声和勺子刮擦碗底的声音。
热粥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带来久违的温暖。几个孩子吃得太急，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巴尔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位年轻的领主。
阿尔文正站在庭院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羊皮笔记，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在他脚边，那只名为“一号”的铁甲暴食兔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一根木头。
“那是魔物。”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巴尔身边响起。
是那个叫莉拉的少女。她捧着半碗粥，没有吃，而是盯着那只兔子，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
“我知道。”巴尔低声说，“吃人的怪物。”
“不，”莉拉摇了摇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它不吃人。它……它很听话。而且，它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味道？”巴尔吸了吸鼻子，除了麦粥的香气和流民身上的汗臭味，他什么也没闻到。
“不是鼻子闻到的味道。”莉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这里感觉到的。它身上有……草的味道。就象那片麦田一样。”
她放下碗，象是受了某种蛊惑般站起身，向阿尔文走去。
“莉拉！回来！”巴尔想要拉住她，但少女的动作很灵活，像只小猫一样钻过了人群。
阿尔文合上笔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孩。
近距离观察下，这个拥有【野性直觉】的少女显得更加瘦小。她的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发黄，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不怕它？”阿尔文指了指脚边的铁甲兔。
这只兔子现在的外形绝对称不上友善。磨盘大的身体，背上的尖刺，还有那张能咬碎石头的嘴。
莉拉摇摇头。她蹲下身，竟然伸出手，想要去摸兔子的脑袋。
旁边的贝伦加尔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这只兔子虽然听阿尔文的话，但对其他人可是凶性十足。
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正在啃木头的暴食兔停下了动作。它抬起头，那双凶狠的小眼睛盯着莉拉看了一会儿，然后竟然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少女脏兮兮的手掌按在它粗糙的角质皮肤上。
“它很饿。”莉拉抬起头，看着阿尔文，“它说它还要吃。”
阿尔文挑了挑眉。
这不仅仅是直觉，这是沟通。虽然很初级，但对于一个没有受过任何魔法训练的流民来说，这种天赋堪称稀有。
“它永远都会觉得饿。”阿尔文说道，“这是它的天性。”
“不只是饿。”莉拉的手指在兔子背上的尖刺上划过，“它还在……害怕。”
“害怕？”阿尔文有些意外。这只兔子现在是白河谷的一霸，连野狼都能咬死，它会怕什么？
“它在怕地下的东西。”莉拉站起身，目光投向城堡外的黑暗荒原，“那里有东西在动。很大。很深。”
阿尔文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他想起了之前在矿洞方向感知到的异常，以及那个被堵塞的河道。
“你能感觉到具体的位置吗？”阿尔文问道。
莉拉闭上眼睛，细细地感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向了领地的西北方。
“那里。在那些石头下面。”
那个方向，正是废弃的“回声矿洞”。
阿尔文沉默了片刻。看来，除了种田，他确实需要尽快组建一支能够探索地下的队伍了。
“你叫莉拉，对吧？”阿尔文看着少女。
“是的大人。”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割麦子。”阿尔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以后你就跟着哈曼，负责照看这些兔子。”
莉拉愣住了，她看着那块洁白的手帕，有些不知所措。
“大人，”巴尔走了过来，将莉拉护在身后，语气躬敬但带着一丝警剔，“这孩子不懂事……”
“她很有天赋。”阿尔文打断了他，“巴尔，你是石匠？”
“以前是。在帝国的工兵团待过几年。”
“很好。”阿尔文指了指脚下的石板地，“明天我会给你一张图纸。我要你在三天内，用石头和那种特殊的粘合剂，给我建一座‘孵化室’。”
“孵化室？”巴尔困惑地问，“孵化什么？鸡还是鸭？”
阿尔文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神秘。
“不。是孵化更强壮的守卫。”
他转过身，看向西北方的夜空。既然地下有东西让他的兔子感到恐惧，那就说明那里有着更高阶位的存在。
对于拥有图鉴系统的他来说，恐惧往往意味着机遇。
“早点休息吧。”阿尔文留下一句话，“明天会很忙。”
夜深了。
流民们在篝火旁沉沉睡去。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几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而在城堡的塔楼上，阿尔文并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从河边捡来的黑色矿石。系统界面上，这块矿石显示着【微弱魔力反应】。
如果莉拉的感觉没错，那个废弃矿洞里，可能藏着一条魔石矿脉，或一个古老的巢穴。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白河谷现在急需的资源。
“看来，得给兔子们升个级了。”
阿尔文自言自语道。
他将视线投向图鉴系统的某一页。那里有一个灰色的图标正在微微闪铄。
那是他之前从一只路过的野猫身上提取到的词条——【夜视】。
如果把【夜视】融合给能够在地下挖掘的生物……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群生活在矿洞里的原住民——狗头人。
也许，不需要自己动手挖矿。
只需要给那些卑微的生物一点小小的“恩赐”。
就可省下不少力气。
当然，这可是后话，现在依他的实力，不大可能能进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