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十个人，推着几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车上堆着破旧的铺盖卷、缺口的陶罐，以及几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拉车的不是牲口，而是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们身上裹着各种颜色的破布，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穿，露出满是血泡的脚趾。
领头的是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举着一根绑着油布的火把，那暗红色的光芒正是来源。
看到全副武装的卫兵，他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瑟缩，而是下意识地将半个身子挡在了板车前。
“我们没有恶意，大人。”独臂男人道：“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只想讨口水喝，如果不允许通过，我们会绕路。”
贝伦加尔手中的剑没有放下。在这个混乱的边境，流民有时比强盗更危险。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
“北边？”贝伦加尔皱眉，“北边是松林，那里早就没人住了。”
“以前有。”独臂男人平静地回答，“直到三天前，兽潮的前锋冲垮了我们的村子。”
兽潮。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卫兵都变了脸色。
阿尔文没有说话。他站在卫兵身后，视线扫过这群难民。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无声展开，大量的信息框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人类（平民）】、【状态：极度饥饿】、【状态：轻微感染】、【状态：绝望】……
大部分都是灰色的负面状态。但在这些灰暗的词条中，阿尔文捕捉到了几抹不一样的亮色。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独臂男人身上。
【名称：巴尔】
【词条：稳固建造（白）、干劲（顽强）（绿）、断臂（灰）】
一个拥有绿色意志词条的老兵，而且懂建造。
阿尔文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在板车旁。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女，大概十四五岁，乱蓬蓬的棕色头发下是一双警剔的大眼睛。
她正死死抓着板车的边缘，象一只护食的小狼。
【名称：莉拉】
【职业：流民】
【状态：警剔】
【词条：野性直觉（绿）、植物亲和（白）、未觉醒（灰）】
又一个绿色词条。野性直觉。
阿尔文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别人眼里，这是一群只会消耗粮食的累赘。但在他眼里，这是送上门的技术工人和特殊人才。
“放下剑，贝伦加尔。”阿尔文开口道，从阴影中走出。
卫兵们尤豫了一下，依言垂下了武器。
独臂男人巴尔看着这个年轻的贵族。对方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也没有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我是阿尔文，这片土地的领主。”阿尔文的声音温和，“你们说想讨口水喝？”
“是的，大人。”巴尔低下头，姿态谦卑，“我们不敢奢求更多。”
“水管够。”阿尔文指了指身后的城堡方向，“但如果你们想活过这个冬天，光喝水可不够。”
巴尔苦笑了一声：“我们没有钱，大人。这几辆破车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我不要钱。”
阿尔文侧过身，举起手中的提灯。灯光照亮了他身后的那片农田。
风恰好在此时吹过，麦浪翻滚，发出一阵阵如同海潮般的声响。那浓郁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植物气息，瞬间钻进了每一个流民的鼻子里。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响了一声。紧接着，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于这些在荒原上流浪了数日、靠草根和树皮充饥的人来说，眼前这一幕比天堂还要震撼。那是粮食。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粮食。
“这里有麦子，还有安全的围墙。”阿尔文看着他们贪婪而渴望的眼神，缓缓说道，“我需要人手。收割麦子，修补城墙，喂养……牲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叫莉拉的少女身上。
“作为交换，我提供食物和住所。不是施舍，是雇佣。你们干活，我给饭吃。很公平。”
巴尔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您……您是认真的？”
“你看我象是在开玩笑吗？”阿尔文反问。
巴尔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独臂的石匠死死盯着那片在夜色中翻涌的麦子。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火把的木柄。
对于一个在荒原上流浪了半个月、见过易子而食惨剧的人来说，眼前的景象太过虚幻，美好得象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泡沫。
“这不可能，”巴尔的声音很低，象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是深秋。麦子不可能在这个季节成熟。这是幻术？还是某种障眼法？”
他身后的流民们开始骚动。
饥饿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它能让人失去理智。
也能让人对陷阱视而不见。
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已经迈开了步子，想要冲进田里，却被巴尔横起火把拦住。
“别动！”巴尔低吼道，“如果是幻术，冲进去就会死。”
阿尔文看着这位谨慎的领头人，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在绝境中还能保持这种警剔性，这正是【顽强意志】词条的体现。
“是不是幻术，尝尝就知道了。”
阿尔文随手折断一根麦穗，抛了过去。
金黄色的麦穗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巴尔唯一的右手中。
沉甸甸的。
巴尔愣了一下。这种重量做不了假。他颤斗着剥开麦壳，露出了里面饱满的籽粒。因为是速生品种，麦粒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圈，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
他将麦粒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巴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抬起头，独眼中满是血丝，“大人，您想要什么？我们的命？还是这几斤剩下来的骨头？”
“我说了，我要劳动力。”
阿尔文转身向城堡走去，手中的提灯在地面拉长了影子。
“城堡的西墙塌了一半，需要石匠修补。地里的麦子需要人收割，脱粒，磨粉。还有那些兔子，需要人去喂养。白河谷不养闲人，但也不会让干活的人饿死。”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今晚，你们可以在城堡的外庭过夜。我会让人煮一锅麦粥。至于明天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呆若木鸡的流民，径直走向城堡大门。
哈曼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大人，直接给他们吃这种变异麦子，会不会……”
“这种麦子除了硬一点，没有任何副作用。”阿尔文平静地说。
“而且，对于快饿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饱腹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