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的河床裸露在空气中，覆盖着一层龟裂的灰泥。
几条搁浅的鱼在浅浅的水洼里无力地拍打着尾巴。
阿尔文沿着河岸行走，靴子陷进松软的土层里。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哈曼用一块手帕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水流完全断了。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即便开垦出了土地，我们也没有水灌溉。”
“不是断流，”阿尔文指了指上游，“是被堵住了。”
几百米外，在河谷最狭窄的隘口处，一团巨大的、暗绿色的胶状物塞满了河道。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海狸搭建的堤坝。
那是活物。
这只巨型史莱姆缓慢地起伏着，半透明的身体里翻滚着还未完全消化的残骸。
断裂的树枝、石块，以及某些不幸野兽的白骨。
贝伦加尔抽出了长剑，金属摩擦剑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身后的六名卫兵举起了长矛，脸色苍白。面对野狼是一回事，面对一堵会腐蚀一切的果冻墙是另一回事。
贝伦加尔大喊：“举盾！别让它把酸液吐到身上！”
“等等，”阿尔文抬起一只手。
“大人，”贝伦加尔急切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怪物不敢移开。
“那是变异的史莱姆。这东西和那些兔子不一样。您看它周围的地面。”
阿尔文看过去。
史莱姆周围的岩石正在滋滋作响，被它身体渗出的深色液体腐蚀得坑坑洼洼。
“我看见了，”阿尔文平静地说。
【名称：河床巨型淤泥怪】
【种族：元素生物（变异）】
【品质：绿（精英）】
【词条：流体身躯（白）、毒素吸附（绿）、缓慢再生（白）】
吸引阿尔文注意的是那个【毒素吸附】的词条。
白河发源于深山，经常会携带一些矿物毒素或者森林里的腐殖质。
这只史莱姆显然是因为吞噬了太多这类毒素，体型失控，才卡在了这里。
“我们不杀它，”阿尔文向前走去。
“阿尔文大人！”哈曼惊呼出声，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请退后！那东西能在几秒钟内把人融化！”
“如果杀了它，它的身体会爆裂，积攒了几年的毒素会顺流而下冲进我们的田地”
阿尔文脚下没停，语速平稳：“你想让我们第一季的小麦全是剧毒吗？”
他走向河岸边一块巨大的花岗岩。那是一块界石，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依然沉重、默然地耸立在那里。
阿尔文将手按在石面上。
【名称：被魔物浸染的花岗岩】
【词条：沉重（白）、稳固结构（白）、多孔（灰）】
“提取。”他在心中默念。
巨大的岩石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酥脆、灰败，
仿佛在一秒钟内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一团沉甸甸的、灰褐色的光球出现在阿尔文的掌心。
【已提取词条：稳固结构（白）】
他握着光球，转身面向那只史莱姆。
怪物察觉到了动静。一阵波纹掠过它的表面，一条伪足迅速成型，像鞭子一样猛地抽了过来。
“防御！”贝伦加尔怒吼，举着盾牌冲了上去。
史莱姆的攻击重重砸在盾牌上。
木屑飞溅，酸液发出嘶嘶声，冒起白烟。
贝伦加尔闷哼一声，双脚在泥泞中向后滑行了几米，犁出两道深沟。
“小心一点，现在别攻击它！”阿尔文喊道：“吸引它的注意力就行！”
他看到了空隙。
趁着史莱姆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恼人的铁皮罐头身上时，它的本体暴露了出来。
阿尔文开始奔跑。
他不是战士，这具身体也还未完全从昨日的消耗中恢复，但距离并不远。
“大人！”卫兵们惊恐地尖叫。
阿尔文没有理会。
他冲到了史莱姆的侧面。
那股刺鼻的酸腐味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团胶质物散发出的热量。
他猛地伸出右手，将那团光球狠狠按进了怪物那湿滑的侧腹。
“融合。”
史莱姆僵住了。
它体内混乱的翻滚瞬间停止。
暗绿色的液体开始凝固，【稳固结构】的规则正在改写它的生物形态。
它不再是一滩无定形的流体，它正在获得“型状”。
史莱姆的身体开始膨胀，横跨整个河床，将自己死死地锚定在两岸的岩石上。
它的中心变得透明且坚硬，形成了一种类似蜂巢的网状结构。
【融合成功】
【新个体：活体净化闸门】
【词条：稳固结构（白）、毒素吸附（绿）、过滤流淌（白）】
威胁消失了。
怪物变成了一座建筑。
水流开始了。
河水没有溃堤而出，而是被推向史莱姆的身体，被迫穿过那些蜂嵌套的孔洞。
浑浊发黑的河水从一侧涌入，经过史莱姆体内的过滤循环，从另一侧流出时，已经变成了清澈透亮的溪流。
那些毒素和污秽被截留在史莱姆体内，成为了它的养分。
河床里的水位开始上涨，没过阿尔文的靴子，冲刷着淤泥。
阿尔文后退一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眩晕感再次袭来。
两天内进行两次融合和一次提取，这对他的精神负荷很大。
“它……它不动了，”一名卫兵小声说着，用长矛戳了戳已经硬化的史莱姆。
让人惊讶的是，矛尖弹开了。
贝伦加尔放下了盾牌，看着清澈的河水流向下游。他看着那个变成了堤坝的“怪物”。
“您把它变成了……一座桥？”贝伦加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就是一个能过滤污水的”阿尔文纠正道，弯下腰在新的溪流里洗掉手上的泥土。
“它会吃掉水里的脏东西，给我们提供干净的灌溉水。除非我下令，否则它不会再移动了。”
他站直身体，转向哈曼。老管家正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河面。
“哈曼，水源问题解决了，”阿尔文说道，“派人去疏通沟渠。明天田地里必须通水。”
哈曼猛地回过神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是，大人。立刻去办。”
阿尔文向城堡走去。
他正在构建的生态系统是一个精密的闭环。
兔子开荒施肥，史莱姆提供水源。现在他还需要种子。以及钱。
“贝伦加尔，”阿尔文喊道。
“在！”卫兵队长挺直了腰杆，态度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没有了之前的敷衍，只有敬畏。
“田里的那些兔子，情况怎么样？”
“效率……高得吓人，大人，”贝伦加尔汇报道，“从昨晚到现在，它们已经清理了十英亩地。但是……”
“但是什么？”
“它们吃光了所有东西。草、灌木，甚至树根。现在它们开始啃围栏的木桩和地上的石头了。它们看起来非常饿。”
阿尔文点点头。这是【超强消化】的副作用。
高效率意味着高能耗。
如果不给它们找到新的食物来源，他的这些“拖拉机”可能会开始吃城堡的墙，或者更糟，吃人。
“得给它们找点吃的，”阿尔文喃喃自语，“某种长得快、不值钱的东西。”
他们走到了城堡大门。
庭院的拴马桩上系着一匹马。
那不是他们的马。
那是一匹高大、毛色油亮的黑马，马鞍上镶崁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阿尔文停下脚步。他认得那个徽章。
双头蛇。
那是东边邻居凯尔男爵的家徽。那个多年来一直试图用低价吞并白河谷的人。
哈曼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我们有客人了，大人。凯尔男爵的管家正在大厅里。”
“来得真快，”阿尔文说，“估计是听到了兔子的风声。”
“那是只臭狗，”贝伦加尔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大概以为我们饿死了，来收尸的。”
阿尔文整理了一下袖口，抚平短衫上的褶皱。
他走上台阶。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闪铄，高亮了庭院里的那匹马。
【名称：幽影马】
【词条：耐力（绿）、极速（白）、胆小（灰）】
阿尔文停顿了一秒，看着那匹马。
“哈曼，”他轻声说。
“大人？”
“把客人的马喂好。还有把它牵到兔子圈旁边去。离得近一点。”
“这是为什么，大人？”
“以防万一，”阿尔文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必要时我需要从它身上借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