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谷的卫兵队长贝伦加尔，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更糟糕，他的新领主疯了。
他站在城堡破败的庭院里。
在他面前，六名同样衣衫褴缕的卫兵站成一排，脸上挂着和他们队长一样的困惑表情。
老管家哈曼站在台阶上，手里依然抱着那本厚重的帐簿。
“我再重复一遍领主的命令。”哈曼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放下你们的长矛和剑。去库房拿麻袋和绳网。今天的任务不是巡逻，也不是猎杀魔物。是抓捕。目标是农田里的果冻兔。要活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
贝伦加尔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声。
他是个魁悟的中年人，左眼角有一道旧伤疤，他曾听说一句话，额上有疤的男人才是传奇。
“哈曼先生，”贝伦加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躬敬。
“我们是战士，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我们受过的训练是如何用剑刺穿敌人的心脏，而不是像农夫一样去地里抓兔子。那些软趴趴的东西除了糟塌庄稼一无是处，抓回来做什么？当晚餐吗？它们的肉也是酸的。”
“这是阿尔文大人的命令。”
哈曼板着脸，没有解释更多。他其实也解释不清，但他选择相信那个在露台上展现出神迹的年轻人。
“执行命令，贝伦加尔队长。除非你想违抗领主。”
贝伦加尔咬了咬牙。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去拿网。都别愣着。”
半小时后，这支看起来毫无士气的队伍来到了农田边缘。
阿尔文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处。
在他脚边，那只变异的“铁甲暴食兔”正安静地趴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硬土块。
看到领主脚边的那个怪东西，贝伦加尔愣了一下。
那东西看起来象兔子，但体型大了一圈，灰色的皮肤上复盖着一层粗糙的角质层，背上还竖着几根尖刺。
“大人，队伍带到了。”哈曼走上前汇报。
阿尔文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七个卫兵。
他们的装备很差，士气更差。
这不怪他们，在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领地，很难要求士兵保持高昂的斗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阿尔文开口了。
“你们觉得我在胡闹。你们觉得果冻兔是害虫，应该全部杀光。”
没人说话，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阿尔文弯下腰，拍了拍脚边那只变异兔子的脑袋。
那只凶相毕露的生物在他手下温顺得象只家猫。
“去。”阿尔文指了指前方一片茂密的铁棘草丛。
变异兔子立刻窜了出去。它的速度比普通的果冻兔快得多。
它冲进草丛，张开满是锯齿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了一株手腕粗细的铁棘草茎部。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种连耕牛都拉不断的坚韧杂草，被它几口就咬断了。接着，它开始大口吞以此为食。坚硬带刺的叶片被它嚼碎吞下，仿佛它吃的不是带刺的植物，而是嫩叶。
卫兵们瞪大了眼睛。他们和这种杂草斗争了半辈子，深知清理它们有多困难。
“它叫一号。”阿尔文平静地介绍，“它以前也是一只普通的果冻兔。但我让它进化了。现在，它不再是害虫，而是我们最好的开荒工具。”
他转过身，看着目定口呆的众人。
“白河谷有几千亩荒地，靠我们这几个人，累死也种不完。但如果我们有一千只这样的兔子呢？”
贝伦加尔看着那只在草丛里疯狂推进的生物。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算得清这笔帐。
“大人，您是说……您能把抓来的兔子都变成这样？”
“只要你们抓得足够多。”阿尔文说。
贝伦加尔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着手下吼道：“都听到了吗？别再象没吃饱饭一样！拿好网，散开！把那些该死的兔子都给我抓回来！一只也别放过！”
卫兵们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敷衍变成了狂热。
他们看到了希望，不再是混吃等死，而是真正能改变现状的希望。
抓捕行动开始了。
原本宁静的荒原变得鸡飞狗跳。
果冻兔虽然战斗力低下，但逃跑的本事是一流的。
它们身体柔软，能钻进任何狭小的地洞。
卫兵们两人一组，用绳网围堵。
有人扑空摔在泥地里，有人被受惊的兔子撞翻。
阿尔文没有参与抓捕。他坐在田埂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哈曼在他身边放了一大堆刚拔下来的铁棘草。
每当有卫兵提着装在麻袋里的果冻兔跑过来，阿尔文就让他们把兔子倒进预先准备好的木围栏里。
他开始工作。
左手按住铁棘草，默念“提取”。
植物化为灰烬，掌心浮现出代表【坚硬表皮】的光团。
右手按住一只惊慌失措的果冻兔，默念“融合”。
光团没入体内。兔子的身体开始抽搐、膨胀、硬化。
几秒钟后，一只新的“铁甲暴食兔”诞生了。
重复。
提取，融合。
起初，阿尔文觉得很轻松。
但随着融合次数的增加，他开始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系统面板上并没有显示他的精神力数值，但这种生理反应实实在在地提醒他，这种能力不是无限的。
“大人，您休息一下吧。”哈曼注意到了阿尔文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递上一杯水。
阿尔文摆摆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还差得远。现在才几十只。”
他看着围栏里那些正在互相碰撞的新生物。
“至少要凑够一百只，才能形成初步的规模。”
太阳逐渐西沉，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卫兵们的效率越来越高。他们掌握了技巧，不再盲目追赶，而是学会了把兔子往死角赶。
当最后一抹馀晖消失在地平在线时，围栏里已经挤满了哼哼唧唧的变异生物。粗略数去，有一百二十多只。
阿尔文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被哈曼及时扶住。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贝伦加尔带着卫兵们走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满身泥土，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大人，一共一百二十六只。”贝伦加尔汇报。
“干得好。”阿尔文勉强笑了笑，“哈曼，给卫兵们每人多发一块黑面包。记在帐上。”
“赞美您，大人！”卫兵们齐声欢呼。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候，一块额外的黑面包就是最好的奖赏。
阿尔文走到围栏边。
他看着这些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生物。
它们挤在一起，身上散发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它们很丑陋，很凶暴，但在阿尔文眼里，它们是白河谷未来的基石。
“把围栏打开一个口子。”阿尔文下令。
卫兵们依言照做。
一百多只铁甲暴食兔涌了出来。在阿尔文的意志指引下，它们没有四散逃跑，而是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冲向了最近的一片荒地。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夜色中响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借着月光，人们看到那片让人头疼的铁棘草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兔子们象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推进，吞噬，再推进。
而在它们身后，原本板结、长满杂草的土地被翻开，变得松软。
土壤中混杂着它们排泄出的“灰白色颗粒”——那是经过魔物消化系统提炼的高效肥料。
“神迹……”贝伦加尔喃喃自语。
他从未想过，种田竟然可以是这样的。
阿尔文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第一步成功了。
他抬起头，看向领地的另一侧。
在月光下，一条蜿蜒的河流穿过白河谷。
那是领地的水源，白河。
但此刻，河水的水位很低，水流浑浊不堪。
在河流的上游，靠近山脚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了河道。
阿尔文的系统视野中，远远地跳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
【名称：巨型淤泥怪】
【种族：元素生物（变异）】
【品质：绿（精英）】
【词条：流体身躯（白）、毒素吸附（绿）、缓慢再生（白）】
一个绿色的精英怪。
“哈曼，”阿尔文转身往城堡走去。
“明天早上，我要去河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