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这两个字有魔力。
同学在街道上碰见,你来一句好巧啊,我也来一句好巧啊,但其实大伙心底都有数,这个城市就这么点破大的地方,要去哪儿玩和能去哪儿玩,就那么一两条街,碰见了很正常。
而如果说有那么一天,你晚上做梦梦到了明天出门会被同班同学开车撞,而你第二天早上的确被对方开车撞了。
这就不叫巧合,一般得用天方夜谭来形容。
路明非今天碰见了一个天方夜谭的事情。
“毕业……旅行?”路明非迟疑的看着计划表,下意识问着身边的小天女。
“毕业旅行。”小天女点点头,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要去首都?”
“对的对的。”
“文学社的一致决定?”
“一致决定!”
“……”
路明非现在想让天上注视自己的大神收了神通。
不是哥们?他昨晚才做了个梦还寻思着说找个机会去首都看看,万一真找到了夏弥这么个人,结果这场突如其来的毕业旅行直接没给他半点拒绝的机会。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首都有什么好逛的?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苏晓樯很没兴趣的挑了下眉头:“据说是要去看看天安门,很多人没去过所以都想去,但……的确有些太挤了。”
路明非是何许人也,一眼就瞧出了小天女的想法,他直接了当的问了:“你貌似不想去?”
“的确不想去。”苏晓樯耸耸肩膀,很无所谓的回答道。
其实从她说过的那句话里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天女也是见过吃过的人,既然知道天安门很挤,自然是去过了。
路明非挠了挠自己的脸:“明天上午就出发……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你如果愿意去,那就别问那么多,跟着大部队走就是了,如果不愿意去,也不用问那么多,反正和你没关系。”
“我肯定是去的呀!”
“那就别问那么多。”
对于自己要去找人的事情,路明非其实是没底的,人生地不熟倒还好,他现在得赌一个概率问题。
如果夏弥现在已经在预科班就读,那他肯定是找不到了,梦里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ipad里有关于夏弥的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到过预科班的位置。如果夏弥现在仍然在北大附中就读,其实也不太好找,首先他得合理的混进去,其次他也不知道夏弥的年级,只知道对方肯定不是高三,得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扫一圈。
第二种情况还算方便的,至少人家夏弥长得好看,属于是星星堆里的月亮,太阳系中间的太阳,只要扫一眼就能瞧见的那种。
难点就在于他怎么混进去。
路明非将计划表放下,脑子里掠过好几个方略,包括但不限于乔装打扮成学生家长进去参观、翻墙进去偷偷摸摸的观察、在网上装未成年漂亮小女孩把附中的某个老师或者学生钓成翘嘴然后拿聊天记录当把柄,让对方接他进去。
但只要是稍微复杂一点的计划都会因为时间不充足而被放弃,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反正他要干的事情的确也得避着人。
时间在思绪中划过,一缕痕迹都没留下。
匆匆忙忙便到了第二天清晨,路明非睡眼惺忪的提着行李箱赶到学校门口集合,其实抛开一切的额外思绪不谈,这次可以就是一个简单又惬意的旅行,副社长赵孟华大手一挥牵头包了大伙儿的机票和酒店,社团的活动经费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自己额外还补了很多。
路明非和赵孟华有点不对付,再加之他梦到过那个有点油腻的梦境,内容就是赵孟华和陈雯雯在一起了,还拿他当背景板和表白墙,心底的不爽自然就多了许多。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吃狗大户的机会,路明非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愿意放过。
总之,这次旅行名义上是毕业旅行,但总透着一股子怪味。路明非想凭着这个机会验证梦里的事情,而且他觉得赵孟华可能是想通过这次旅行达成一些小目的……大概是为了泡陈雯雯吧。
无所谓了,路明非现在看开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难道真的要他看着陈雯雯和赵孟华在一起然后明明心里憋屈的要死却还得撑着笑脸祝福祝贺吗?别恶心他了。
把某个人放在心底的过程,是个很快也很简洁的过程,往往就是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把某个人从心底剔除,有些复杂,但其实也不算很难。
他和陈雯雯之间说到底又没什么,暗恋就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已,断了这份念想,兵不慌马不乱,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
路明非来的还算早,校门口的人潮零零散散的,去往机场的大巴车很无趣的停在原地,路明非也就懒得往里面凑了。
他转身前往早餐铺,四个包子一杯豆浆,以前能让他吃撑的分量,现在就是勉强给他填填肚子塞牙缝,婶婶都说他这几天饭量越来越大,就差拿着电饭锅直接扒饭。姿势美不美观无所谓,因为真的饿起来也管不了那么多。
路明非蹲在马路旁,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听着校门口细碎零落的聊天声,听墙角这件事他没多少兴趣,但架不住现在的确无聊,而且他真的能隔得这么远也能听见。
聊得内容和他想的也差不多,也是在讨论赵大款突然大撒币请大伙儿旅游究竟是想干什么,有的人拿段子举例子什么为了拥抱某个人所以拥抱了整个班,有的人直接了当的说一起旅行可以培养感情,无非就是赵孟华肯定是为了陈雯雯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他人只是顺带。
路明非并不关心这些,直到他看见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私家车上跳下来,提着行李箱朝着校门口走去。
他顿时咽下嘴里的包子,高声打着招呼:“小天女!这里这里!”
苏晓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顿住脚步:“我吃过早饭了。”
那双锐利又张扬的眼睛被路明非收入眼底,他哂笑一声,缩了缩脑袋没多说话。
谁都知道小天女要追赵孟华啊,当初人家小天女豪迈的发表宣言的时候,大家可都在场呢。他高声喊着小天女,也不是真的要和对方打招呼,只是提醒校门口聊八卦的那几位,收敛点。
现在的情况就是赵孟华想泡陈雯雯,还拿毕业旅行当幌子。
路明非不知道小天女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但他还是希望小天女能想不明白的。
总有人说长痛不如短痛,真相是最伤人的刀,晚知道不如早知道,但路明非就是希望小天女能更晚知道,因为在抵达那个最终节点之前,他觉得小天女至少是高兴的,他希望把这份高兴延长。
很幼稚,也很没效果。
小天女一手提着行李箱,站在路明非面前,高高的昂着下巴。
与之相对的是路明非,他很没形象的蹲在马路牙子上,黑色的行李箱放在一边,手里的包子还剩半个,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好吧,这两人其实不太适合同框。
路明非摇了摇一次性杯子,将豆浆一饮而尽,混着包子一起咽下。
他深深的喘了口气后才说:“你不是不想去吗?”
小天女没好气的扫了一眼空旷的学校门口,咂咂舌:“我的确不想去啊,但我总不能……总不能看着陈雯雯和赵孟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说笑笑旅游吧?”
得了,看来人家早就想明白了。
但想明白了,不代表着人家打算什么都不做。
路明非瞬间就懂了苏晓樯的意图——她是来破坏别人的二人世界的。
文学社大舞台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心思,赵孟华想泡陈雯雯,陈雯雯顺口答应是暗暗的顺着赵孟华的意思,苏晓樯是来搞破坏的,而他,他是为了验证一个查不到根源的梦所以去找人。
没有人是真正单纯的想要旅行的,就连那些无关紧要的其他人都是抱着看八卦的心思才来的。
或许他们的确想看看天安门,但不代表着他们对八卦不感冒。
也好,过不了多久就要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了,什么小心思什么隐秘想法,也是懒得藏了。
路明非顿了顿,拍拍裤腿的灰尘站起身,双手合十又对着苏晓樯拜了拜:“小天女,看完天安门以后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老是冲着我拜干嘛?我又不是什么泥菩萨!”苏晓樯毫不尤豫的吐了个槽并且拒绝,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你好麻烦,我不想帮。”
“我发现每次拜完你之后我的运气就会好。”
路明非可不会说他在想着要找机会去一趟首都,看看能不能找到夏弥这个人的时候,在心底默默向着小天女祈祷了几秒钟。
倒楣的人向幸运的人祈祷以借一借运气,很合理吧?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毕业旅行的消息,因此他对小天女更加深信不疑了。
“那是你霉运到头了所以稍微转变了一下,但你依旧是倒楣神转世。”小天女吐槽的自然是路明非的糟糕运气了,走在路上能被路过的汽车精准的溅一身水,大家并排要去某个地方的时候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子绊倒,每次没写作业的时候第一个被点名检查,而且检查到他没写之后老师往往就不检查了直接叫他出去站着。
路明非有多倒楣,身为同桌的苏晓樯还是有数的。
“我这次是真的有大事。”路明非虔诚的弯腰拜了几下苏晓樯,“希望幸运的小天女能保佑我成功!”
苏晓樯往后窜了几步,漂亮的眉头皱着,很用力的剜了路明非一眼:“下头!”
路明非觉得她说的对。
但现在不是骂他一句下头就能解决的事端,对于成功二字的定义,他其实也说不上来是找到了算成功还是没找到算成功。
他希望自己能找到。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怕自己霉运缠在飞机上,间接导致坠机变成牢大。
“欧内盖……”
“噫——你正常点!别恶心人!”
“你保佑一下我呗。”
“行行行我保佑你还不行吗?”
“谢谢!”路明非立刻撒丫子跑了。
没跑多远,单纯的转了个身又走进早餐店,多买了两个肉包以及一瓶纯牛奶。
苏晓樯蹙着眉看着他:“干嘛?我说了我吃过早饭了。”
但其实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往前走了几步,倒不是她真的没吃早饭,而是她不怎么想拒绝路明非带着道谢的好意。
“我知道啊。”路明非愣了一下,又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又不是给你的,我没吃饱。”
苏晓樯:“……你死。”
“纯牛奶的确是准备给你的。”
“你死一半。”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有点不对味,他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把包子也给你?”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道:“我缺你这俩包子吗?!”她又不是非得要路明非给点什么东西,牛奶的确是带着道谢意味的示好,所以她接受,但她不是饭桶,一定要路明非把包子也给她。
她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纯牛奶,插了管子喝了两口:“什么时候出发?”
“你问我我问谁去?”路明非四下张望了着,视线在接触到大巴车旁的陈雯雯时顿了一瞬间,紧接着又象个没事人一样掠过,“还差那么几个人没来,估计快了。”
苏晓樯看着他的脸色,打趣道:“哟,今天不偷看陈雯雯了?”
这么直接了当的话还是让路明非老脸一红,不过这次他没再很焦急别扭的否认:“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嘞,你怎么知道?”
“就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了。”苏晓樯别过脸,目光在陈雯雯的脸上定格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又问。
“所有人都知道。”苏晓樯说。
“她……也知道?”
“哼,她最清楚不过了。”
“好吧。”路明非点点头,又蹲下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