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完,王见林的眉头也皱得不成样子,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按着自己膝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意思很明白:知道了。
随即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李遥的肩膀,落在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如风身上。
“小子,”王见林开口,那股子久经商场与审视评估的味道一下透了出来。
“你说你有项目要和我谈?”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说说你的资本,我听听行不行。”
陈如风看着他这副架势,心里啧了一声:气质是到位了,就是这派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但没法子,现在是自己求人,他咳嗽了两声,清了下嗓子,把早就打好的腹稿端了出来:
“王总,我的资本就两样:技术和眼光。”
他站直了些。
“李遥院里停的那架飞机,只是个开始,验证了我的动手能力和基础设计。”
“您要方便,可以移步去看一眼,那只是开胃菜,真正想跟您聊的,是下一步:农用航空喷洒机。”
他语气平稳,开始为王见林勾勒蓝图:
“现在农村打药,靠人背喷雾器,一天累死累活喷不了几亩,效率低,人还容易中毒,用手扶拖拉机带喷杆,对地形要求高,压苗伤地。”
“我设计的旋翼式喷洒机,有效载药十五公斤以上,作业效率每分钟一至两亩,一天轻松复盖四五百亩地,操作简单,遥控的,人不用下地,跟玩似的。”
“最关键的是成本。”陈如风伸出几根手指。
“动力用改进的二冲程发动机,结构件用标准件,维护简单,折算下来,一亩的动力成本不到五毛。”
他停了一下,看向王见林:“这还是最保守的估法。”
“要是有更好的机床工具,把这玩意做出来,卖给国营农场、种粮大户、果园、经济作物产区……”
“只要地多、舍得在增产和省人工上投钱的,全都是客户,市场不是问题,问题是谁能先做出来、先做好。”
王见林一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陈如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想法听着是那么回事。”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探究。
“不过这些东西,你是从哪知道的?图纸、资料,还是有人教你?或者说……你背后有谁在扶持你?”
陈如风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我自己想的,原理不复杂,而且我研究过市场,现在那些进口货成本太高,实用性还差。”
“我做的,是极致性价比的优化方案。”
李遥在旁边赶紧帮腔:
“舅,陈如风他是真行,他还考上大学了呢,就那个……哈船院。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可厉害了。”
“哈船院?”王见林眉毛一挑,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轻轻摇头,像听到了什么拙劣的谎话。
“船院我知道,在哈尔滨吧,以前考察时路过。”然后身体前倾,目光钉在陈如风脸上,语气带着嘲弄。
“那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军工口子,门坎高得很,你”他上下扫了一眼陈如风,眼神跟看路边的碎砖烂瓦没区别。
然后不等陈如风开口,也不再看他,眼神直接转向李遥,语气带着训诫:
“阿遥啊,你要是手头紧,缺钱,当舅的不会看着不管。”
“三五千、万把块,拿去用就是了,但你伙同外人,编这种没边的瞎话来糊弄我”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
“这就是品德上的问题,咱们老王家的人可以没本事,不能没德行。知道吗?”
李遥急得直摆手:“舅,我没编呀,他真考上了,通知书还没到而已,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如风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胸口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一开始那点有求于人的憋屈,被王见林这接二连三、毫不掩饰的轻篾直接点着了。
项目不成就不成,老子又不是离了你王见林就搞不到钱、翻不了身。
你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鼻孔朝天,看谁都是要饭的?
他也不再杵着当木头桩子,往前一步,一屁股坐到了王见林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不光坐,还把两条腿一抬,直接架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呵呵。”陈如风也学着王见林刚才那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李遥馀光一瞥他那架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拼命朝他使眼色,手在沙发底下隐蔽地往上抬,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站起来呀,快站起来,别这样!
王见林则慢慢转过头,脑袋微微歪着,一张圆脸垮了下来,眼神斜睨着陈如风。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想搞什么名堂?
陈如风也不说话,就那么架着腿,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痞笑。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凝住了,只剩下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十分怪异。
王见林这种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上来的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惯着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撒野?
他脸色一沉,声音浑厚,带着驱逐的意味:
“滚出去,装什么王八犊子呢?”
他下巴朝门口一扬:“这么有本事,进我这门干嘛,想当大爷,滚出去当,我这不欢迎你!”
陈如风压根没怵,鼻孔里又哼了两声,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看着王见林咧嘴一笑。
他手指点了点茶几,对着王见林说:“王见林,你能风光一时,但风光不了一世。”
王见林眼神骤然一凝,陈如风不管他,自顾自往下说:
“我知道你在外面挣了大钱。”
“这次回来,我猜得没错的话,不是祭祖,而是想回报家乡吧,是不是琢磨着,在这投点钱……建个广场?”
王见林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一下,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还在初步蕴酿中,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他脸色阴沉下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盯着陈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