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王见林又不作声了。
李遥直挺挺跪在地上，脸上的激动和泪痕瞬间收敛，嘴角抽搐两下，表情变回了平常样子，仿佛刚才磕头认错的是另一个人。
这收放自如的状态，看得陈如风瞠目结舌，心里直呼：这王家，个个都是人才！
李遥见他舅发话了，以为能起来，身子刚动了动，想站起。
王见林却抬起手，手指朝他轻轻一点，语气特别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跪好，跪标准点，别乱动。”
这话像随口一提，没什么火气，却让李遥身体一僵，刚抬起的膝盖又老老实实落回去，腰背挺直，不敢动弹。
客厅里再度陷入沉默。
王见林继续揉着眉心，似乎很疲惫，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干咳了两声。
陈如风馀光一瞥，看见沙发旁的矮柜上放着一摞一次性纸杯和一个暖水瓶，应该是小张准备的。
他立刻会意，几步走过去，麻利地扯下一个纸杯，倒上热水，双手捧着递到王见林面前。
递完水，陈如风顺势就想在旁边空沙发上坐下。
屁股还没挨着沙发垫，王见林那边又猛地咳嗽一声，比刚才响得多，还带着点刻意的意味。
陈如风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又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王见林也不客气，端起纸杯吹了吹，抿了口水，又是一分多钟，没人说话。
陈如风干巴巴站着，李遥直挺挺跪着，王见林慢悠悠喝着水。
终于，王见林放下纸杯，眼皮一抬，看向陈如风：
“那个……你是农机局的？”
陈如风心里一喜：总算要进入正题了。
赶紧点头：“是是是，王总，农机局技术处的陈如风，这次主要是下县调研，顺道……”
他话没说完，王见林打断了他，象是闲聊般问道：
“你们那聂局长，身体还好吧？有好些年没见着他了。”
陈如风心里一紧：他哪知道农机局有没有姓聂的局长？
但话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接：“聂局长身体挺好的，劳您挂心了，前阵子还下基层视察呢。”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王见林的表情，心想先把场面糊弄过去再说。
没想到王见林却又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嘴角在水杯后面似乎扯了一下象是冷笑，又象嘲弄。
他放下杯子，身体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空出点位置，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直直射向陈如风。
“哦？”这一声，调子拖得老长。
他脸上那点疲惫和慵懒一扫而空，脸色和眼神瞬间就变了。
“放你娘的狗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如风愣在原地，没搞清状况。
王见林却接着说，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聂局长，都是老子瞎编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陈如风，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说着，他转头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李遥，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这外甥是傻，可也不是你这么骗的。”
不等陈如风解释，王见林已经几步走到李遥旁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臭小子，站起来！”
李遥被他拍得一晃，懵懵懂懂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磕完头的茫然，眼神发直地看向陈如风。
那表情，活脱脱一副“我居然被骗了”的傻样。
陈如风心中大叫：不好！这他妈是冲我来的，我成他们舅甥俩py里的一环了。
他连忙举手，冲着李遥急道：“李遥，你说句话呀，我骗你什么了？”
李遥被他喊得一激灵，猛地摇了摇头，眼里的呆滞慢慢褪去，逐渐恢复清明。
他看向陈如风，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舅舅，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舅，他……”李遥赶紧开口，想替陈如风辩解。
王见林却冷哼一声，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冲着门外喊：
“小张，进来。”
门立刻被推开，司机小张快步走进：“董事长？”
王见林抬手一指陈如风：“把这小子拉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陈如风赶忙往后一缩，双手连连摆动：“王总王总，别啊，误会，真是误会！李遥，你快说啊！”
这时李遥也彻底清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额头疼，拦在小张和陈如风中间：
“舅，他真是我朋友，不是什么骗子。”
李遥急声解释：“我俩一起……一起干过事的！”
王见林这才坐回沙发，狐疑地看着两人，眉毛挑了挑：“哦？那你小子刚才怎么不说？”
他举手示意小张先停下。
李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陈如风。两人眼神飞快交流了一下，然后他转身面对王见林，开始一五一十说起来。
从陈如风拖废铁来卖，到两人在废品站斗心眼。
再到陈如风用面条机造飞机，然后自己挨打、两人合伙、用直升机报复……像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说到往秃鹫泼粪那段，他还忍不住咧嘴笑了。
就连陈如风爹妈跑了的事，也大致交代了一遍。
李遥说得有点乱，时不时还要陈如风补两句。
他还重点强调了那架直升机是自己造的，还有个农业喷洒机的改进方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前因后果拼凑了个大概。
王见林听着，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渐渐收了。等他们说完，他眉头皱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肖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看向李遥：
“现在他都这么狠了？连我王见林的外甥都敢打，不想活了是吧？”
李遥一看舅舅这是要给自己撑腰，立刻抓住机会疯狂倒苦水，一个劲说自己不对，又说肖川怎么欺负他，倒把陈如风晾在了一旁。
陈如风冷汗都快下来了：象这种大佬，一旦不对胃口，赶你走都算轻的。
还得是他们舅甥俩……
他暗暗咬牙：老子一个穿越者，智商居然被碾压了，我不服！
可不服也不行，现在老王就是厉害，但好歹把该说的都说了，结局总归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