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遥眼看着石头砸在玻璃上,又弹开落在地上,期待的玻璃碎裂声没有传来,窗户纹丝不动,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李遥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不远处的直升机。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头套,他仿佛也看见了陈如风在驾驶舱里朝他这边望来,两人隔着夜色对视。
“操!”李遥低声骂了一句,“这国产玻璃质量也太实在了。”
他挠了挠头,引蛇出洞的计划宣告失败,看来只能来硬的了,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粗树枝,攥在手里,走到茶楼那扇紧闭的后门前。
门是两扇铁门,用铁链拴着,一看就是想给人营造出一种这里荒废已久的感觉。
但是象他们这种地方,下面不可能没人看着,李遥抡起手里那截树枝,照着铁门中间就“哐哐”砸下去,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老远。
果然,敲到第三下,不远处的黑影中就晃出个人影,是个小年轻,顶多二十出头。
一头黄毛支棱着,下身一条绷得紧紧的裤子,脚上耷拉着一双老北京布鞋,标准的街溜子打扮。
他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或者槟榔,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歪着脑袋就过来了。
“哎?你敲你妈呢?”黄毛隔着几步远就开骂,“大半夜的找抽是吧?”
李遥手上没停,又哐地砸了一下,这才通过门缝看着他,故意把声音憋得有些粗:
“我敲你爹的门呢,咋了?这你家开的?”
“你他妈!”黄毛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火气蹭就上来了,几步窜到门前,抬脚就往铁门上踹,发出更大的响声。
“滚蛋,听见没?再敲老子弄你!”
“呦,吓死我了。”李遥模仿着流里流气的腔调,树枝换了个手,指着黄毛。
“我是你爹,老子就要敲,就要敲,你奈我何?”说着又是一下。
“操,真他妈是个疯子,二医院出来的吧?”黄毛被李遥这滚刀肉似的态度搞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恼怒。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想找家伙,但地上除了点碎砖头没别的。
李遥趁他分神,突然把树枝从门缝里插了进去,朝着黄毛站的位置就是一捅。
黄毛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骂得更难听了:“我日你先人!还来劲了是吧?你等着”
“老子等着你叫爹!”李遥一边用树枝毫无章法地乱捅,嘴上一刻不停。
“就你这小身板,跟个瘦鸡崽子似的,弄我?回家多吃两年奶吧,你妈喊你回家睡觉了。”
“你他妈说谁是瘦鸡崽子?”黄毛最恨别人说他瘦,顿时炸了毛。想冲上来,又忌惮那根树枝,只能在门内跳脚。
“你有种把脸露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玩意儿!”
“露出来怕吓着你,儿子。”李遥嘴上不饶人,手里的树枝舞得更欢实了,虽然根本碰不到黄毛,但气势做得很足。
“爹这是为你好,赶紧的,把里面能管事的叫出来,爹找他唠唠嗑。”
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狂捅,一个乱骂,吵吵嚷嚷,动静越来越大。
悬停在远处的直升机驾驶舱里,陈如风看得并不真切,夜色浓重,他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李遥站在门那里,手舞足蹈,好象跟什么人对上了。
他手心里冒汗,握着操纵杆的手指紧了又紧,心里那根弦绷着,生怕那扇门突然打开,涌出一群人把李遥拖进去。
眼睛不停扫视着茶楼其他可能出入的方位,又看了看油表,脑子里飞快计算,万一情况不对,只能强行拉起来去接应。
再看看李遥这边,和黄毛的“交流”已进入白热化。
黄毛被那副“我就是来恶心你”的架势气得七窍生烟,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以妈为中心,十八代祖宗为半径,全都问候了个遍。
李遥也不甘示弱,充分发挥了走街串巷练就的口才,专挑对方痛处和幼稚的地方怼。
句句不离“儿子”、“爹”这类字眼,把黄毛刺激得在门后直转圈,恨不得徒手柄铁链扳开冲出来。
“你…你他妈给我等着!我叫人,看我兄弟出来不弄死你!”黄毛眼看光骂解决不了问题,气喘吁吁地指着李遥威胁道。
“快去叫!”李遥巴不得他这么做,树枝又敲了敲铁链。
“多叫点,你爹能打十个,少一个都不够你爹打的,小逼崽子!”
李遥嘴上喊得山响,手里的树枝又胡乱捅了两下,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这叫麻杆打狼——两头怕。
真要把楼上那帮人全引下来,别说十个,就是下来三个,他今天也得躺在这儿。
他一边骂,脚下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小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耳朵则竖起来,仔细听着楼里的动静。
黄毛被他最后那句话彻底激得没了理智,要不是没钥匙,他早就开门冲出来跟李遥干仗了。
他又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布鞋趿拉地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响着。
李遥一看他真去叫人了,不由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可不是二愣子,绝不会傻等着被人包了饺子,几乎在黄毛转身的同时,他也动了,把手里那根树枝一扔,猫着腰就窜向旁边墙根的黑影里。
必须保持安全距离,至少得领先楼上那帮人一步,要是被堵在门口,那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今晚白白挨一顿揍不说,可能想跑都跑不掉。他刚闪身躲到墙角后,二楼的窗户就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先是两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好奇地探出脑袋,肩膀都裸露在外面,朝下张望,嘴里还嘟囔着:“吵吵啥呀?想死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两双粗壮的大手就从她们身后伸出来,毫不客气地把她们扒拉到一边。
紧接着,两颗锃亮的光头从窗口探了出来。
正是秃鹫和之前见过的那个胖子,秃鹫脸色阴沉,眼神一个劲的往楼下扫,胖子则是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嘴里还叼着半截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