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别催。”陈如风捏着粪瓢的木柄末端，一边舀着，一边还在说他的见解。
“这是精细活儿，得来点稠的，再来点稀的，颜色深的也要来一瓢，不然显得没诚意。”
在陈如风专业且苛刻的指导下，两人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以最快的速度装满了两个麻袋。
系紧口袋那一刻，李遥感觉自己象是打了一场恶仗，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走！”陈如风低喝一声，把粪瓢一扔。
两人不再耽搁，忍着那股气味，一人抓起一个麻袋，又沿着原路爬回屋顶，将麻袋牢牢拴在初号机尾部的挂架上。
拴好麻袋，两人跑开几步，扯掉头套，对着夜风大口大口喘气。
“哎呦，我操！”陈如风抹了一把脸，感觉鼻腔里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异味。
“陈如风，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人心真脏。”
陈如风拍着胸口顺气，嘿嘿一笑：“战术，都是战术，下次一定换我来撑口袋。”
“下次个屁，没有下次了。”
两人在夜风里站了好一会，任由初春的凉气穿透衣服，带走身上的异味。
李遥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不得不说，此刻烟草的味道，比刚才那地方可亲可爱太多了。
烟雾吐出，李遥看着不远处趴着的初号机，忽然问他：“风哥，你说真的？这铁家伙真能一口气开到我老家去？”
陈如风也望着直升机，心里估算着：“咱们临江离苍溪，直线距离也就一百五六十公里吧。”
“平时开车走山路，慢点得两个多钟头，咱这在空中飞，直线肯定快得多。”他顿了顿，象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最担心的是油，不知道备的那点够不够撑到地方。”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算大胆，给秃鹫那伙人来一场措手不及的天降正义，然后立刻掉头，趁着夜色直接飞往苍溪县也就是李遥的老家。
因为肖川的手伸不到那边，正好也会去看看李遥的妈妈，躲一阵风头，等过了再悄悄回来处理后续。
半晌，味儿去得差不多了，两人走到初号机旁。
陈如风蹲下身，检查挂在尾部的两个麻袋是否绑得结实，李遥则转到侧面检查油箱。
这玩意是从废品站淘来的一个旧摩托油箱，被陈如风补了补，敲打了半天安上去的，他拧开加油盖，用手电往里照了照，油面已经很低了。
“油不多了，这玩意消耗真快呀。”李遥说着。
陈如风点点头，下巴指了一下油箱：“就这玩意容量，撑死十来升，咱今天试飞，加之来回折腾，已经消耗了一些。”
“我那还有一桶备用的，不过也只有15升，全加之估计也够呛，得省着点用。到时候半路上，再想办法加点。”
陈如风说着，转身走向预留的行李空间，把那桶备用油提了过来。
油桶是军绿色的，看着有些年头，但密封还行，陈如风拧开油箱盖，将油灌了进去，油箱很快被填满。
陈如风晃了晃手里的油桶，听着液体的声音，估摸着没剩多少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关键的螺栓、旋翼固定点，和那两袋礼物的绑绳。
一切妥当，他俩交换了个眼神，眼神里有紧张，有兴奋。
“走吧。”
两人再次爬上了驾驶舱，朝着悦来茶楼前进。
这一路的飞行高度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县城的屋脊在移动，只有这样，才能看清下方的建筑。
陈如风操从着这个简陋的飞行器，躲避着偶尔出现的电线和高树，李遥则侧着身子，脑袋不停转动，努力在下方辨别。
“往左偏一点，对，穿过那条街，再往前，看见那个小水塔没？茶楼就在水塔东边两条街。”
李遥的声音在风噪和发动机声里断断续续。
陈如风依言调整，飞机掠过一片房屋，他眯着眼往下看，到处都是黑的，只有零星窗户里透出微光，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什么茶楼。
“哪呢？黑灯瞎火的，不象有人的地方啊。”陈如风提高嗓门。
“到了到了！”李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指往下戳。
“就那儿，看见没？那个绿色的招牌，悦来茶楼，前门脸是黑的，你绕一下，绕到后边去就知道了。”
陈如风操控飞机转向，绕到了那栋三层旧楼的侧面，然后是背面。
果然和前面不同，楼体背面的二楼，有一扇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着，但帘子边缘却泄露出一丝光亮。
“就是那儿了。”李遥肯定地说，声音里带着寒意。
陈如风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直升机下降。
他不敢降得太猛，也不敢完全落地熄火，旋翼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旋转。
最终悬停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气流吹得地上的灰尘直打旋。
两人迅速重新套上那头套，只露出眼睛，陈如风转头看向李遥。
“你小心点，我在这等你，看到人出来，你就往这边跑，别回头，我好接应你。”
李遥已经出了舱门，一只脚踏在起落架上，做了几个长长的深呼吸，胸口起伏着，他看向陈如风，点了点头。
“恩，我知道，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我出事了，你先走。”
陈如风听着这话，开了个玩笑：“废话，我肯定先跑啊，挨一顿打多疼啊。”
但他眼神里的担忧是藏不住的，李遥最后看了他一眼，一矮身，从起落架上跳了下去，落在地面上。
陈如风看着他猫着腰，迅速溜到茶楼后墙根的阴影里，心脏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李遥贴在砖墙上，沿着墙根快速挪动，眼睛四处搜寻，心里想着：得把他们引出来，不能直接砸门，那太蠢了。
他看见路边有些散落的石块，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掂了掂分量。
就它了。
他退后几步，瞄准二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铆足了劲，把石头扔了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夜空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