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哥,那小子刚才就在门口那,拿根破树枝瞎捅咕,还骂人!”
黄毛在秃鹫两人身后,一只手指着下面的空地,声音又急又尖。
秃鹫没吭声,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眼睛都快拧成斗鸡眼了,可楼下除了月光照出的建筑阴影和那扇铁门,鬼影子都没一个。
他眉头越皱越紧,猛地回过头,照着黄毛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瞎嚷嚷啥啊?”秃鹫骂了一句。
“人呢?老子眼神不好,你也瞎了?人在哪儿呢?嗯?”
黄毛捂着脑袋,委屈得不行:“鹫哥,我真没瞎说,他刚才就在那儿,真的,戴个黑头套,就露两个眼,说话可横了。”
秃鹫没再理他,重新转向窗外,不管黄毛说的是真是假,既然有这档子事,他总得显显威风。
“楼下那位兄弟,”他提高嗓门,声音在夜空中传开。
“我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也不管你是喝多了还是吃错药了。”
“今晚,我就说一个字——”他停了一下,确保这个音节足够清淅。
“滚。”
“趁我还没真动火,自己麻溜消失,要等我下去了,你那两条腿就别想直着走了!”
不得不说,秃鹫能跟着肖川混出头,靠的绝不只是能打,这股子煞气和干脆利落的威胁往那一摆,等闲的街头混混真得掂量掂量。
秃鹫等了几秒,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楼下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些许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仿佛他只是对着空气乱吠了一顿。
他侧身又给了旁边哆哆嗦嗦的黄毛一脚,力道不轻。
“废物,是人是鬼你都看不清?要你守个门,守出幻觉来了?”
黄毛被踹倒在地,急得快哭了:“鹫哥,你信我啊!你真的要信我啊,下面刚才真有人,他还骂你是他孙子,骂我是他儿子……”
秃鹫眼睛一闭,微微侧头,鼻孔重重呼吸了一下。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收了这么蠢的小弟,又给了他一脚:“那这么说,你是我爹了?”
黄毛抱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而此刻,躲在墙角阴影里的李遥,听着上面的对话,喉咙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心脏直跳,手里也全是汗。
他暗骂一句:秃鹫这小子名头起得挺凶,结果是个睁眼瞎,眼神不好还叫什么秃鹫,叫秃鸡得了。
这下眼看秃鹫就要把这当成误会,李遥一咬牙:不行,他不下来,自己计划不就泡汤了吗?真服了。
他又给自己心里鼓了鼓劲,从墙根里跳了出来,两步窜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叉着腰,扬起头,冲着二楼那扇窗户就吼:
“打什么打?吵什么吵?爷爷在此!”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房内的秃鹫和胖子同时一愣,转过身,视线集中到楼下那个戴着头套、叉腰站定的身影上。
秃鹫眯着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他盯着李遥,嘴角慢慢咧开:“呦呵,还真有不怕死的。”他双手撑在窗台上,补充道。
“你什么人?走哪条路的?报个名号听听。”
李遥摸了摸头套,确定只露出眼睛,继续保持那副嚣张到极致的姿态,声音拔得老高:
“人什么人?道什么道?”
秃鹫被他这专门找茬的语气一下激怒了,江湖规矩,问个来路是基本流程,这小子完全不接茬。
“你叫你妈呢?好好说话不会?”
“呵。”李遥在头套下也学着他冷笑一声,语气更贱了。
“叫可叫,非常叫。叫就叫,你叫我不叫,你不叫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死秃子,眼神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了?”
这话说得又快又绕,纯粹摆明了就是胡搅蛮缠,秃鹫被噎得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那胖子早就听得火冒三丈,他把嘴里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拿了下来,眯着眼看了看楼下嚣张的李遥,手腕一抖,那带着火星的烟头就朝着李遥站的位置飞了过去。
烟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没砸中李遥,掉在他脚边不远处,溅起几点火星。
胖子这才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小子,你狂什么狂?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我们是跟着肖川哥……”
他话还没说完,李遥就扯着嗓子打断了,竖起中指对着他们:
“肖你老木啊肖!”
胖子脸色一变:“臭小子,我警告你,别太狂!”
“狂你老木啊狂!”
“你他妈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提老木?”
“我就要说你老木,说你老木就说,怎么着?你自己跳出来让我骂,你说你犯不犯贱啊?”
“今天爷爷就是来找茬的,还没轮到你这个矮冬瓜,你就急吼吼探出来挨骂,你还敢说你不犯贱?”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胖子插嘴的机会,一句接一句,句句不离“老木”,字字带着讥讽。
胖子被他这一连串密集如雨的质问喷得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词回骂,脸憋得有点红,手指着李遥,气得直哆嗦:“你……你……”
李遥见状,气势更足了,往前又踏了小半步,虽然隔着楼层,却仿佛已经踩在对方鼻子上了。
“你什么你?你说啊?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犯贱?”
楼上一群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没遇到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开口就封顶的对手。
那黄毛最先反应过来,爬起身跑到机麻捡了两颗麻将牌,攥在手里,嘴里骂骂咧咧:“我让你狂!”
一枚八万带着风声朝李遥站立的位置砸了下来。
李遥早就防着了,脚下灵活得很,麻将刚一脱手,他就缩回了墙角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死角里。
“八万”砸在空地上,弹跳几下,不动了。
“缩头乌龟,有种你出来!”黄毛扒着窗户,扯着脖子喊。
阴影里,李遥嘿嘿一笑,他故意等了两秒,然后猛地朝外一跳,半个身子探进月光里。
“站出来了又怎么样?”
黄毛想也没想,又是一枚“么鸡”甩手砸下。
李遥预判了他的动作,几乎在黄毛抬手的同时就往后一跳,轻松躲回阴影里。
“么鸡”再次落空。
“怎么样,打不中我吧?”李遥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贱兮兮的。
黄毛气得直跺脚,又跑回去抓了一把麻将,看也不看就往下撒。
李遥瞅准空隙,又往外一跳,站在月光下朝他勾了勾手指。
“哎,我又跳出来了。”
麻将全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李遥又迅速缩回黑暗里。
“我又跳回去了,来呀,继续打我啊,笨蛋!”
他玩上瘾了,一会左一会右,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反复横跳。
黄毛扔得手臂发酸,却连李遥的衣角都碰不到,倒是楼下空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麻将牌。
“打不中,打不中,气不气?”李遥躲在阴影里,只露出戴着黑头套的脑袋,嘴里还在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