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风也看到了下面的情景,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
他侧过头,看到李遥僵硬的侧脸和紧绷的下巴,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两下。
“看见了。”陈如风没说什么安慰的软话,直接而梆硬,“看清了就行,别愣着,稳住飞机。”
李遥喉咙滚动了一下,没吭声,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调整,让有些颠簸的机身重新恢复平稳。
“找找看,”陈如风继续说,“周围有没有人守着。”
李遥的目光从废墟上移开,开始扫视,废品站周围月光下的空地、不远处的巷口、槐树的背后……看了一圈,没发现人影。
“没人。”李遥哑着嗓子说。
“行。记住这模样,下面,该干点让那帮孙子也睡不着的事了。”
李遥嗯了一声,喉咙动了动,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他盯着那片狼借,眼神冷静了下来。
按他俩在厂子里密谋的原计划,第一步就是飞过来瞅一眼。
如果废品站完好,或者有生面孔晃悠,那就说明对面等着他们露头。
到时候就得由李遥冒险回去当诱饵,勾出人来,再由陈如风开着飞机从天上追,怎么也得让那帮人屁滚尿流一回,算给李遥出出恶气。
可现在棚子塌了,人影却没半个,这情况比留人蹲守更操蛋,说明肖川那伙人根本没把他李遥当盘菜。
砸了就砸了,连多看两眼都嫌费事,纯粹就是随手捏碎只蚂蚁的作派。
“看清了就行,他是怎么招呼我们的,咱就怎么还回去。”陈如风在他背后又说了一句。
李遥这次只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走吧,b计划,我来开,你指路就行。”
两人重新进入驾驶舱,陈如风握住了操纵杆,感受着发动机的震动和夜风的流向,李遥则紧贴着边框站好,在脑中调出临江县的地图。
b计划,是他们为防止出现这种情况而定的另一条路。
既然对方没留人在老巢守株待兔,那他们就直接杀上门去,给肖川在临江县的分据点来个“天降正义”!
肖川这伙人摊子铺得大,临江县这边也有不少替他跑腿办事的边缘人物。
这些人仗着肖川的名头,平时欺行霸市,收点保护费,也聚在一起耍钱。
窝点不少,多半是些仓库、废弃厂房,或者包下的小旅馆房间,如今秃鹫从三江县过来办事,肯定要找地方落脚“消费”。
好在李遥平时蹬着三轮,把县城大街小巷、明处暗处跑了个遍,心里有本帐。
“风哥,”李遥凑到陈如风耳边说,“我估摸着,秃鹫他们这会多半在城北‘悦来茶楼’二楼。”
陈如风一边拉杆让飞机起飞,一边在记忆里搜索。
悦来茶楼他有点印象,临街一栋三层旧楼,门脸不起眼,但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摆着正经茶馆生意,上面则是赌棍和闲散人员的聚集地,洗浴、打牌,甚至还能叫暗娼,是城北一带最大的窝点。
“你怎么这么肯定?”陈如风反问。
李遥信誓旦旦地说:“那里他们常年包着几个包间,老板跟肖川有点拐弯关系,秃鹫他们来了,要落脚、要耍、要显摆,去那最合适,而且他们这些人就一个爱赌,输赢还不小。”
“行,就那儿,不过去之前,咱们还是先得搞点‘货’才行。”
陈如风调转方向,初号机朝着城北飞去,不过却在半途中,缓缓降向了一个公共厕所的屋顶。
两人从驾驶舱翻下来,趴在公共厕所那平顶的边缘,小心地探出头。
九十年代的公共旱厕,存货量相当可观,月光下都能看到尖尖,气味更是直冲脑门,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陈如风轻呕了一声,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两个叠好的麻袋,塞了一个给李遥。
李遥捏着那个麻袋,脸皱得不行:“风哥,咱真要用这个呀?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恶心?”陈如风已经翻身,顺着厕所外墙几处凸起往下溜。
“对付敌人还谈什么恶心?这叫对症下药,精准打击,快点,别磨叽。”
李遥也只好跟着爬了下去,两人落在厕所后墙根,这里气味更浓。
墙角靠着一把长柄粪瓢,是这年代的标配清洁工具,陈如风走过去拿了起来,掂了掂分量,转头对李遥说:“行了,开工,你撑好口袋。”
李遥一听,脸都绿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风哥,这活太地道了,我有点扛不住。要不你撑口袋,我来舀,我劲大,舀得快。”
陈如风把粪瓢往背后一杵,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正直:
“李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这是给谁出气?是给你出气啊!那棚子是谁的?是你的!三轮车是谁的?是你的!谁挨的打?你挨的打呀!”他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这你亲手准备的东西,那意义能一样吗?你想想,待会从天上倾泻而下的时候,是你亲自采集的弹药,打在他们的脸上是什么感觉?”
“那是你复仇的火焰,是宣告你李遥站起来的呐喊!这像征意义,我能替你代劳吗?”
李遥被他这一套大道理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感觉有点臭,又立马闭上了。
却总觉得好象哪里不对,他看着陈如风那在月光下闪铄着“高尚”光芒的脸,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麻袋,再想想那片倒塌的棚子
“不是,风哥,这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活……它不一样啊。”
“别可是了。”陈如风伸出右手,手心朝向他,直接打断。
“快点快点,磨蹭啥?夜长梦多,咱还得去给他们‘送礼’呢!”
李遥看着陈如风那副架势,知道这道德高地是被对方彻底占领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抓住麻袋,两只脚分开,手臂伸得老直,把袋口撑得离自己身体足足有半米远,脸偏向一边。
“行吧,快点。”
陈如风配合着,保持着安全距离,忍着笑,看着李遥以一起极其别扭的姿势等待着“弹药”装载工作。
嘴上还不停地输出他那套道德理论,完全没注意到李遥快要憋不住气了。
“快点快点……呕……风哥,你快点,别舀了,我害怕呀,真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