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风脚下没停,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弧度,两人不再废话,加快脚步,身影很快就没入县城交织的巷道中。
回到厂子里,那架被铝皮包裹的“初号机”立在院子中央。
计划已定,心气也提了起来,但眼前最紧要的一步,还是得验证这铁疙瘩到底是不是个银样镴枪头。
“东西齐了?”陈如风检查了一下起落架和关键螺栓。
“齐了,工具也都在这筐里。”李遥指了指脚边一个破竹框,里面放着扳手、铁丝,还有两把手电筒。
“行,那就走去河滩。”
河滩在县城西边,离得不算近,但地方开阔,夜里绝对没人,正是试飞的理想地点。
就是怎么把这大家伙弄过去是个问题,最后还是靠那辆老旧的板车。
好在旋翼机不重,只有90多公斤,两人用麻绳和铁丝把它固定在板车上,旋翼叶片拆下,单独捆好放在一旁。
李遥在前头拉,陈如风在后面连推带扶,时刻还得注意别让板车颠簸得太厉害。
这组合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模样颇为古怪。
足足折腾了40多分钟,才把板车拉出了城区,拐上通往河滩的土路,路越来越颠,周围也越来越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荡。
不多时,耳边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终于,一片开阔的河滩出现在眼前。月光洒在河面和沙滩上,视线也要好上不少,远处县城的方向,只剩下零星灯火。
“就这了。”陈如风抹了把汗。
稍微歇了一歇,两人才合力把旋翼机从板车上卸下,扶正,重新安装旋翼叶片。
这是细致活,在月光和手电光下,两人配合着对准轴孔,拧紧固定螺栓。
河边的风吹得格外冷,但也让人精神一振,一切就绪。陈如风站在这个由面条机构成的造物前,再次觉得自己老牛逼了。
“李遥,手电打好,照着我这儿。”他指了指发动机的部位。
李遥听从指挥,双手紧握手电,光束钉在陈如风的手边。
陈如风弯下腰,抓住那个用面条机摇柄改装的拉绳,在心里又把步骤过了一遍。能不能飞起来,就看这一把了。
他猛地发力,拉动拉绳。
“突突突——咔咔——突突!”
老内燃机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声音,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机体随之震动起来。
陈如风仔细听着发动机的声响,调整着那个简陋的气门,慢慢地,发动机的吼声变得连贯平稳起来。
巨大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加速,吹得河滩上的沙砾尘土到处飞扬。
李遥被风吹得眯起了眼,手电光却死死跟着陈如风,心脏砰砰直跳。
旋翼越转越快,声音在河滩上回荡,声势惊人。
下方的气流越来越强,吹得陈如风脸皮发紧,头发向后飞扬。
他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观察着仪表上那些指针,转速、气流、震动反馈,所有迹象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是现在!
陈如风翻身上了驾驶台,双手紧握操纵杆,缓缓向后拉动,机头微微上扬,起落架承受的重量减轻。
下一刻,在李遥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那架丑陋的初号机脱离了河滩的地面,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了!
“我-滴-个-亲-娘-嘞!”
李遥的惊呼被巨大的旋翼声盖过,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手里的电光柱跟着飞机乱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如风坐在驾驶座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肾上腺素飙升。
他小心地调整着操纵杆,让飞机在空中稳住,然后尝试着向前倾斜。
初号机听话地开始向前移动,高度也维持在离地三四米的样子,虽然机身有些轻微摇摆,但整体还算平稳。
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扭头冲着下面的李遥大喊:“看见了没?哥的手艺牛不牛逼?”
声音淹没在噪音里,但李遥看着天上那个飞起来的铁疙瘩,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纯粹的兴奋。
飞了大概两三分钟,陈如风觉得测试差不多了,将操纵杆慢慢回中,降低动力。
初号机开始平稳下降,起落架触碰到松软的沙地,颠簸了两下,彻底停稳,旋翼转速逐渐慢了下来,巨大的噪音也随之减弱,河滩重新被水声和风声占据。
陈如风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脚踩在实地上,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
李遥小跑了过来,围着飞机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风哥,牛逼呀!你是真的牛逼!太牛逼了!”
“行了行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赶紧的,下一步。”陈如风把手心的汗往身上擦了擦,让李遥拿东西出来。
两人从板车上的布袋里翻出两个只露眼睛和嘴巴的针织头套。
本来是李遥骑三轮车挡风用的,他俩互相帮忙套上,顿时变成了两个只露出眼睛的蒙面人,透着一股子诡秘。
陈如风重新爬上驾驶位,对还在地上兴奋搓手的李遥一招手:“ok了,上来,按计划行事。”
李遥憨憨地连连点头:“恩嗯嗯!”
他学着陈如风的样子爬了上去,但驾驶舱实在过于狭小,原本设计就只有一个人的位置。
李遥挤上来后,两人几乎前胸贴后背,陈如风坐着操作着驾驶杆,李遥只能紧贴他站着,抓住侧边的铁杆稳住身体。
就在陈如风看他已准备好、正要起飞时,李遥的目光一直盯在陈如风握着的操纵杆上,心痒难耐。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风哥,我试试吧?这玩意没见过呀。”
陈如风侧过头,扫视了他一眼:“诺,来吧。”
他先是教李遥如何操作起飞:“握紧这个,往前推是低头下降,往后拉是抬头上升,左边这个脚踏板控制尾翼左右转,跟蹬自行车差不多。”
李遥认真地听着,自己虽然感兴趣,但也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心里大概仿真了一遍,才从陈如风手中把操纵杆接过。
“知道了风哥,没问题的。”
两人交换了一下位置,陈如风紧紧抓着边框,身体下沉稳住重心。
但他始终觉得有点发怵,想着都是哥们,只能又叮嘱了一句:“看好前面,别慌啊,我俩的命可就在你手里了,别乱搞行不?”
听到这话,李遥只觉得手心冒汗,握紧铁杆,重重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