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那是上辈子。
现在是1991年，他才18岁，兜里刚花出去10点能量。
厂子里还杵着一架待飞的初号机，旁边还蹲着一个刚被揍成猪头、满肚子江湖算计的合伙人。
而且这临江县90年代的夜晚，没有璀灿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点昏黄。
陈如风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脑海里那300平的大平层和夏威夷的阳光。
爽是真爽，可那股爽劲过去之后，留下来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乏味。
就象看了一部早就知道所有剧情和结局的电影，哪怕画面再精美，主角再风光，看到第三遍、第四遍也就那样了。
一切都被彩排好了，几点起床、几点开会、咖啡几点到自己的桌上，就连那些嫩模微笑的弧度都大差不差。
“哎，真没劲啊。”
陈如风心里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哀叹那段想象中的人生，还是此刻身处现实的自己。
可是现在和之前截然不同，晚饭吃的肉夹馍是蹭的李遥的，兜比脸干净。
还莫明其妙得罪了从来没见过的人，那架飞机能不能飞起来也还是两说。
粗糙、麻烦、危机四伏，甚至还带着点荒谬，就象是进入了一部被作者乱编排的小说里。
但奇怪的是，陈如风心里却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带着点痒痒的兴奋。
就象小时候偷偷拆了收音机，明明可能挨揍，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件，就是手痒心痒，想搞清楚它为什么会响。
而此时，他脑子里就装着这么一个最大的“收音机”，【高超音速导弹，驭空戟-1000】的图鉴还在那里挂着。
陈如风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的界面，虽然里面的图鉴看起来很抽象，但谁敢说它后面藏着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想知道，导弹的完整图鉴后会连接着什么？是东风，还是能征战宇宙星辰的战舰？还是他都想象不到的超级科技？
一切都没被剧透，下一步是摔个狗吃屎，还是能一飞冲天，全看他怎么在这堆破烂和这滩浑水中扑腾。
这种一切皆有可能的感觉，比那银行卡里确切的数字更让人上瘾。
“喂，想啥呢？眼神都直了。”李遥用骼膊肘捅了一下他，打断了陈如风的胡思乱想。
“东西也吃了，风也吹了，那两光头估摸着也走了，咱回呗，你那铁鸟晚上还等着试飞呢。”
陈如风回过神来，把脑海中那些星辰大海压了下去。
与导弹相比，肖川那伙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不过是这个时代中只会欺负平头老百姓的败类而已。
想着想着，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咧嘴一笑，拍了一下李遥的肩膀。
“走，回去准备准备，今晚我帮你出口气。”
李遥的肩膀伤本来就没完全好，被陈如风这一拍，嗷地叫了一声，扭头瞪了他一眼。
“陈如风，你能不能轻点，你受啥刺激了，脑壳让门挤了？现在躲还来不及，还出口气。”
陈如风没理会他的抱怨，一把勾住李遥的脖子，把他脑袋拉近，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李遥听着，眼睛渐渐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愕，还时不时发出怪笑。
“不是，风哥，你这……”他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不是太损了呀，再说了，咱们不是先说好低调吗？把飞机搞出来卖钱最重要。”
两人此时已从茶馆门洞走出，并排朝着厂子方向溜达，陈如风把手揣进裤兜，踢着地上的石子，语气平淡。
“嗨，那是之前的想法，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咱俩，尤其是我，已经被那帮人莫明其妙惦记上了，光躲着低调着，在他们眼里就是怂，是好捏的软柿子。”
“你信不信，今天他们能在街上找人，明天说不定就已经到我厂子门口了。”
然后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李遥。
“老话讲，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咱不指望一拳把他干趴下，但至少让他知道，咱不是随便能拿捏的软蛋，碰一下他也得疼，也得觉得晦气。”
李遥也停了下来，站在路当中，眉头紧锁。
他内心飞快地评估着，陈如风这主意听着解气，也确实能帮他出一口气，但风险同样不小，一旦漏了痕迹，对方很容易就联想到最近结仇的人身上。
最关键的是，他不想陈如风彻底被卷进来。
“风哥，”李遥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
“你这法子，可是把你自己彻底扯进来了，之前他们可能只是顺带着找你，你要真这么干，那可就明摆着站在他们对立面了。”
“这浑水你没必要趟这么深，肖川这边我能对付，慢慢周旋就是了。”
“你能对付？”陈如风笑了一下。
“李遥，你蹲在废品站挨揍时候，就是这么对付的？你忘了你跟我说什么了吗？你说你不甘心，你想翻身，也不想看别人脸色。”
陈如风往前逼近了半步，盯着李遥的眼睛。
“你之前那股要干翻苍穹那股劲儿呢？现在有人给你递了把锹，告诉你从哪儿挖能让他摔一跤，你反而不敢了。”
“就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德行，还想当最牛逼的，回家蹬你的三轮，收你的纸壳去吧，那活安全。”
这话有点刺耳，但却精准地说中了李遥的心，他的脸皮开始发烫，好在夜色遮掩了窘迫，那股被压抑下去的不甘，又慢慢翻涌上来。
陈如风没等他回应，说完那句，自己就迈开步子朝前走了。
李遥则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陈如风说的对，不亮亮爪子，永远会被当成病猫；另一个说，太冒险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可从长计议了这么多年，计议出什么了？满打满算也有七八年了，自己还是蹬着三轮收破烂，现在还被追着打。
他看着陈如风快要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背影。
“妈的！”
李遥一咬牙，追了上去，几步窜到陈如风身边，喘着气。
“陈如风，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种招都能想得出来！”
“行，你既然敢干，我李遥舍命奉陪。大不了再挨顿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玩脱了，你得跑快点，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