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风搀着李遥,从厂房侧面那个小铁门侧身挤了进去,这里比走前门要少绕半条街,近了不少。
但进门后,陈如风才想起一个现实问题:这厂里能正经睡觉的地方,就只有他屋里那张宽不过一米二的硬板床。
他跟李遥说了,李遥倒是实在,表示自己不嫌弃他,直接就歪着身子就躺了上去。
陈如风站在床边,翻了个白眼,心里有点膈应。
倒不是嫌弃李遥这人,主要是这床太小,两个大男人躺上去,怕是得肉贴肉,可这厂子里又没有多馀的被褥。
最后,他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挤挤,你晚上可别打呼、磨牙、放屁啊!不然我给你踹下去!”陈如风警告道。
李遥从纱布缝里瞅了他一眼,有气无力:“事真多……赶紧的,困死了。”
话刚落,他脑袋一歪,竟然直接睡着了,也许是身上伤药的安神成分起了作用。
陈如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挨着李遥躺了下去,不得不说,这床是真的小,两个大男人挤上去,连翻身都费劲。
后半夜,陈如风的担忧还是应验了。
李遥裹着纱布的脑袋歪在一边,牙磨得那叫一个投入,一条骼膊还不老实地搭在他身上,沉得很。
“我真是服了!”
陈如风憋着气,把他的骼膊挪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李遥那副尊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要是有手机,绝对拍下来留个纪念,但生理上的困倦,最终还是战胜了李遥的折磨。
陈如风沉沉睡了去,天刚蒙蒙亮,陈如风就爬了起来。
他用凉水拍了拍脸,精神一振,扭头看了看床上四仰八叉、纱布都快撑开的李遥,摇了摇头。
“得,开工了。”
今天的目标明确:搞定动力系统,直升机能不能飞起来,全靠这玩意儿了。
他把从面条机上拆下来的那台内燃机拖了过来,这老家伙看起来其貌不扬,积满了油污,但之前试过,还能打着火。
要做的就是拆解、清理、检查,确保它能可靠工作。
然后就是改造:把原本驱动压面辊的输出轴,通过一组齿轮,连接到计划安装旋翼的主传动轴上,面条机里那些现成的齿轮和链条,正好能用上。
这活儿需要精细调整,齿轮啮合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他趴在地上,借着灯光一点点调试,脸上、手上都蹭满了机油,现在也顾不上了。
当最后一套齿轮组安装到位,他手动转动输入轴,输出轴跟着平稳地旋转起来。
陈如风长长出了一口气,动力传动系统,解决了,他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这才注意到,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
他双手伸直,刚想伸个懒腰,背后就听见木板床吱呀一声,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如风回头一看,李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正坐在床沿上,咧着嘴,用手摸着自己的脸。
昨晚周仁守给缠的纱布,经过一夜的翻滚挤压,早就松脱散开,此刻要掉不掉地挂在他脖子上。
没了纱布遮掩,他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知是怎么回事,比昨天肿得更厉害了,左边颧骨青紫发亮,高高隆起,右眼框肿得只剩一条细缝,嘴唇也翻着。
整张脸活象发过了头的馒头,又象被马蜂蜇肿了的小狗脸。
“我滴个乖乖……”李遥的声音从厚厚的嘴唇里挤出来,含糊不清。
他想站起来,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醒啦?”陈如风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走了进去,“感觉怎么样?”
“感觉……脸不是自己的了。”李遥晃了晃脑袋。他的视线通过窗户,看到了院子中央那个初具雏形的铁架子。
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瞬间瞪大了,尽管脸肿着,但眼里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他一直听陈如风吹牛说要造飞机,全当这小子是说胡话,可现在,一个真家伙就杵在眼前。
这……好象不是吹牛啊。
“你来真的啊?”李遥忘了脸上的疼,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铁架子旁边,他仰着肿胀的脸,左看看,右看看,那只独眼里闪着光。
陈如风靠在门框边,听到李遥的话,“哈”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给你开过这种玩笑?是你自己不信而已。”
“信了信了,”李遥连忙点头,牵动伤口又疼得一叫,但兴趣丝毫未减。
他象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围着铁架子转圈,想伸手去摸,又怕碰坏,手悬在半空,啧啧称奇。
“陈如风,你真牛逼啊……用面条机,真能造出这玩意?这能飞起来不?”
“理论上能。”陈如风也走过去,“现在还差旋翼,这玩意是最内核,也是最麻烦的部分。型状、弧度、重量、平衡差一点,飞起来就是找死。”
“旋翼?就电视上演的,头顶上那个大风扇?”李遥仰着头,想象着这东西装上旋翼的样子。
“对,就是那个。”陈如风指了指脚边一堆工具和材料,“现在得用手工敲出来,还要做平衡,麻烦。”
“我能帮啥忙不?”李遥跃跃欲试。
虽然脸肿着,身上疼着,但眼前这新奇玩意,彻底点燃了他的兴趣,小县城里长大的,哪见过这个?拖拉机都算高级货了。
陈如风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一撇。
“就你现在这逼样,能帮什么忙?不给我帮倒忙都谢天谢地了。”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一旁歇着去,别在这碍事。”
陈如风又转了转眼珠:“真要帮忙,就去买点吃的回来吧,忙一早上了,饿了。”
他从兜里把昨天李遥剩的钱递了过去:“喏,这是你的钱,买点顶饱的,馒头咸菜就行。记住,走后门,静悄悄的,别让人看见了,再让人逮住打一顿,我可没空来救你啊!”
李遥接过钱,一点没介意陈如风的嫌弃。
“放心吧风哥,我这就去。”他声音都轻快了些。
心里那点因为挨打和麻烦事带来的阴霾,似乎被眼前这个即将诞生的铁鸟?冲淡了不少。
这玩意真能飞?要是成了……李遥心里扑通扑通跳,那得卖多少钱呀?
他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从后门溜了出去,融入外面的街道。
院子里,陈如风也差不多休息好了,他重新蹲下身,拿起粉石,对着那块铝板,开始比划起来。